了。师父没吃,只是看着那碗炒饭,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蛋炒饭要炒得好,不是手艺的事。是把这辈子尝过的咸淡,都炒进去。”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他低头看着锅里剩下的炒饭,琥珀色的光泽正在慢慢褪去,从米粒深处一点一点地收回,像退潮的海水把沙滩上的贝壳重新交还给夜色。最后只剩下普普通通的一锅蛋炒饭,金黄的,粒粒分明的,冒着热气的。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像一扇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他往里面看了一眼,门就关上了。但那一眼他看见了——门后面不是黑暗,是一条很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挂着很多盏灯。有些灯亮着,有些灭了。亮着的那些,灯芯都是琥珀色的。
“黄老师。”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嗯。”
“我师父炒那碗饭的时候,你也在。那他——他炒出来的,是什么样的?”
黄片姜没有马上回答。他拿起筷子,又从碗里夹了一小撮炒饭,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嚼了很久,久到夕阳又沉下去一寸,久到门口的猫散去了一半,久到老赵推着烤红薯的车子轱辘声消失在巷子尽头。
“和你炒的一模一样。”黄片姜终于说,声音里有一样东西在微微发颤,像一根被风吹了很久的弦,终于找到了它最初被调准的那个音。“蛋花的颜色,米粒的筋骨,盐的咸度,葱花的香气,连出锅时那团白雾的形状——都一模一样。不是复制,不是模仿。”
他顿了一下。
“是传承。你师父把他的手艺炒进了那碗饭里。二十年后,你把他的手艺,从你自己的手里炒了出来。这不是玄力。玄力只能让你看见光,不能让你变成光。”
巴刀鱼把锅铲放下。
铲子落在灶台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沾着油、指缝里嵌着葱花碎屑、虎口上有一道旧烫伤的疤的手。今天这双手炒出了一碗让整条巷子的猫都围过来的蛋炒饭,炒出了黄片姜等了二十年才等到的味道。
但他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他只是给一只流浪猫炒了碗饭。
“吃吧。”他把锅里剩下的炒饭盛出来,分成几份,端到门口。那些还没走的猫围上来,一只一只低头吃起来。橘猫吃完了自己碗里的,走过来蹭了蹭巴刀鱼的裤脚,然后转身走了。它走到巷子中间,回头看了巴刀鱼一眼。夕阳把它橘色的毛照得像一团流动的火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