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庄是卯时出的成都北门。
高力士送他出城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城墙上陈玄礼还在垛口后面站着。
火把已经熄了,只剩几缕青烟贴着雉堞往下飘。
严庄上马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签押房的方向,窗户里的灯还亮着。
高力士拢着袖子,说:“严将军路上小心。见了太子殿下替老奴带句话——陛下看了殿下的信,看了好几遍。”
严庄在马上抱拳。
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过了片刻,他忽然低头看着高力士,声音压得很低:“高翁,末将斗胆问一句。陛下在帛书背面写的那几个字——‘歪的也是唐’——末将不懂。太子殿下能看懂吗。”
高力士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严将军,你在太子殿下身边多久了。”
“三年。”
“三年。那你知不知道,太子殿下在灵武教新兵认字的事。”
“末将知道。殿下每天早上去营里教一个时辰,教了大半年。”
“那就行了。殿下看得懂。”
高力士把拂尘换到左手。
“陛下写的不是字,是一句话。那句话是陛下在成都教一个小兵写字的时候说的。那个小兵叫张五郎,写的‘唐’字是歪的。陛下说,歪的也是唐。太子殿下在灵武教新兵认字,做的是一样的行当。陛下写这四个字,是在跟殿下说——你做的事,朕知道。”
严庄沉默了一会儿,在马上又抱了个拳,拨转马头,带着城外那五百骑兵往北去了。
马蹄踩在冻硬的官道上,闷闷的声响渐渐远了。
高力士回到签押房,李言还坐在案后。太子的帛书摊在案上,背面多了那一行字,墨迹已经干了。
“大家,严庄走了。”
“嗯。”
“您一夜没合眼,要不要歇一会儿。”
李言没有回答。
他把帛书翻过来,看着正面太子的字迹。每一个横折钩都顿了一下,每一笔都很用力。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力士,你说他现在到哪儿了。”
高力士算了算日子。
“严庄从成都到泾州快马加鞭也得七八天。太子殿下接了信再动身,怎么着也得半个月之后才能到。”
“半个月。崔圆的粮草调拨单,半个月能调多少。”
“够三千人吃三个月。”
“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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