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把帛书搁在案角,“太子来了之后蜀中要多备一份粮。他不是自己来,他会带兵来。不管带多少,朕得给他备着。他那封信上用了‘儿臣’,朕就得以父亲的身份等他。”
高力士弯腰应了,走到炭炉边拿起火钳拨了拨炭,拨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大家,老奴有一事不解。太子写了那么长一封信,您就回了六个字。他看了会不会觉得您还在生他的气。”
李言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案沿上敲了两下。
“他写了那么长,每一句都在试探朕。试探朕还信不信他,试探朕肯不肯见他,试探朕是真变了还是装的。朕要是也回一封长信,一条一条回他,那就是跟他打笔墨官司。他试探朕,朕回他六个字,等于告诉他——你说的那些朕都不在意。朕只是在等你回家。”
“回家。”
高力士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转过身去往炭炉里又夹了一块炭,夹了好几下才夹起来。
炉火呼呼地响,铁皮炉子被烤得微微发红。
“大家,老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马嵬驿那晚,太子走的时候没有来向您辞行。事后老奴问过他身边的人,说太子走之前在帐外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没进去。后来在灵武,老奴听裴冕酒后说过一句——太子每次收到您的信,都是关起门来一个人看。看完了也不回,把信压在枕头底下。”
李言没有接话。
他把手拢在袖子里,看着炭炉里跳动的火苗。
“朕知道他不回信的原因。他怕朕信上说的都是假的。怕回了信,就又被骗一次。他从小就这样——朕答应他的事,有好几件没做到。他记着了。”
李言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在炭炉上烤了烤。
“力士,你帮朕找一样东西。朕第一次给太子写的那封家书,底稿还在不在。”
高力士想了一会儿。
“应该在。老奴收在偏房的书箱里,跟张五郎的字帖和陈将军的舆图放在一起。”
他快步去了偏房,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捧着一只木匣回来。
木匣不大,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样东西。
他打开匣子,从最上面拿出一张折好的纸。
李言接过那张纸展开。纸上是张五郎在褒斜道上画叉叉圈圈,是赵大壮在马嵬驿说“他以前只会说朕知道了”,是那个小兵终于会写“唐”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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