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字落笔的时候,墨迹洇开了一小块。
他看完,把纸折好放回匣子里。
“这封信,太子没有回。”
高力士把木匣搁在案角。
“他没有回。但后来他在灵武也开始教新兵认字了。”
“朕知道。所以他不是没有回,他是不知道怎么写。”
李言把木匣盖上。
“他给朕写信,开头永远是‘儿臣谨奏’。朕给他写信,开头永远是‘敕令太子’。我们父子之间,从来没有用过‘父亲’和‘儿子’。他不会写‘父皇’这两个字。朕也不会写‘吾儿’这两个字。”
高力士沉默了一会儿,把木匣重新收好,抱在怀里。
“大家,您刚才说要等太子回来。您上一次说这句话,是他刚从马嵬驿走的时候。那时候您说的是——朕等他回来。现在您说的是——朕等他回家。回来和回家,差了多远。”
李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天已经亮了,院子里的石板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晨露,灶房那边飘来炊烟,有人在劈柴,斧头落在木头上,声音很脆。
“力士,你说他来了之后,朕第一句话该跟他说什么。”
高力士想了想。
“老奴猜一句。您大概会说——路上辛苦了。先去看看赵大壮的墓吧。他在马岭坡等了你快一年了。”
李言转过身来看着高力士。
老头子的白发在晨光里泛着银光,手背上全是老人斑,站在那里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姿态和四十多年前在临淄王府里磨墨时一模一样。
“你猜错了。”
“老奴猜错了?”
“他到了之后,朕不会让他先去赵大壮的墓。朕会让他先来签押房。朕在这儿等他。太庙是给天子行礼的地方,朕不想他在那儿给朕行礼。朕想让他坐在对面,像他小时候那样。他小时候朕教他下棋,他就坐在朕对面。每一步都想很久。朕那时候嫌他慢。后来朕才知道,他不是慢,他是怕走错。”
高力士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把木匣抱得更紧了一些,退后两步,刚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崔圆的碎步,是军靴踩在石板上的脆响。
两个人同时侧头。
来的是城门守将,手里攥着一份塘报。
塘报封口处盖的是朔方军的印,信封上沾着几块黄泥。
他单膝跪下,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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