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亨是酉时进的成都北门。
他带的人比塘报上写的还少。
不是二十骑,是十五骑。
另外五骑在半路上被他打发回去了。
他对严庄说人越少越快,其实是人越少越不像是来谈条件的。
他进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兵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他骑在马上对那个兵说“不用通报,我自己进去”。
那兵举着火把的手僵在半空,等他走远了才想起来应该跪下。
高力士在府衙门口等他。
老头子的白发被夜风吹得散了几缕,灯笼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亨下马的时候腿有点僵,在马上坐了太久,脚落地时膝盖嘎巴响了一声,似乎这位太子殿下好久没骑过马了。
“殿下,陛下的灯还亮着。”
听到“殿下”的时候,李亨其实愣了一下,或许这里,他又回到了长安,而不是在灵武。
“他知道我这个时辰到?”
“不知道。但陛下的灯每晚都亮到后半夜。老奴劝不动。”
高力士侧身让开路。
“殿下请。陛下说了,您来了直接进签押房,不用通报。”
李亨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他抬头看了看签押房的窗户,灯确实亮着,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正低头写着什么。那影子比他记忆里瘦了不少,肩胛骨的轮廓隔着窗纸都能看见。
他推开门的时候李言正把笔搁在砚台上,抬起眼看着他。
父子两个隔着三步远互相看了好一会儿,谁都没有先开口。
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里晃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都晃歪了。
“你瘦了。”
李亨听到这句话,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他跪下去的时候膝盖骨磕在青砖上,闷闷的一声。他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
“儿臣在路上想了很久,见了父皇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想了半个月没想出来。刚才在城门口,儿臣想起来马嵬驿那晚。那晚儿臣走的时候没有来向您辞行。儿臣欠您一句话。欠了一年多。”
“什么话。”
“儿臣错了。”
李言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李亨面前。他没有叫他起来,只是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像李隆基那般,像千千万万的父亲那般——冷漠且不善言辞,但那双眼睛从未离开过孩子身上。
“你把兵留在泾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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