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放弃。现在只能全心固守,但谁知道要守多久,又守得了多久?一抹苦笑浮上嘴角,那笑容中没有一丝温度,像冬日里结在窗上的霜花。他垂下了头,灰白的鬓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位在风烛残年接受命运审判的老人。
这两天战事暂时消停,像一台过度运转的机器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顾岩盛得以回到西机场,到野战医院来治疗已红肿破皮溃烂的双脚。他的双脚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泥水中,已经变成了一种令人触目惊心的惨白色,皮肤起皱、发胀,脚趾间和脚底板长满了水泡,有些已经磨破,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边缘红肿溃烂,散发着一股混合着腐肉、真菌和消毒水的恶臭。
野战医院护士们有些个是当初缅战兵败大撤退时,跟随西格雷夫全家一起徒步走到印度的——那段旅程是缅甸战役中最惨烈的篇章之一,数百人在丛林中跋涉数月,疟疾、饥饿、野兽和追兵夺去了大半人的生命,幸存者像一群从地狱中爬出的幽灵。还有些是从缅甸逃过去的难民——她们失去了家园、亲人、财产,在印度的难民营中被招募,用劳动换取生存的机会。其余都是在兰姆伽时招募的土著——印度裔、尼泊尔裔、缅甸裔,各种肤色和语言混杂在一起。姑娘们说着包括英语在内的不同语言—— 印度语、缅甸话、普通话、泰米尔语,各种口音在帐篷间交织,形成一种奇特的、联合国般的嘈杂。经过近两年的培训和临床实践,在西格雷夫、哈拉等医生的严格调教下,全都成了医生的得力助手,能在手术台上递器械、在病房里换药、在急救时做心肺复苏,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托尼看着女护士玛英梅先用盐水给顾岩盛冲洗干净双脚。那盐水是粗盐兑的,浓度很高,接触到溃烂创面时带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玛英梅是个二十来岁的印度裔护士,皮肤黝黑,眼睛大而明亮,动作麻利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她用镊子夹着棉球,仔细擦拭着每一个脚趾缝,将泥垢、脓血和死皮一一清除。然后用针挑破水泡——那针是缝衣针消毒后临时借用的,针尖刺入水泡薄膜时发出轻微的噗嗤声,透明的液体流出来,与盐水混在一起。淋上消毒酒精——那是工业酒精稀释的,浓度高得刺鼻,一接触到裸露的创面,顾岩盛顿时疼得龇牙咧嘴,身体像被电击一样猛地弓起,双手死死抓住竹床的边缘,指节咯咯作响。
然后她再给疼得龇牙咧嘴的顾岩盛脚上溃烂红肿处涂抹上一层抑制真菌的透明药膏。那药膏是美军配发的战地药品,装在小小的金属管中,挤出来是半透明的凝胶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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