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5日一早,加尔各答的B-29临时基地还笼罩在恒河平原特有的乳白色晨雾中。从空中俯瞰,99架银白色超级空中堡垒组成的大型轰炸机群已集结于此,机身喷涂着硕大醒目的深蓝星标,在平整超长的主、副跑道上列队,像一片被精心打磨过的金属森林,在熹微的晨光中闪烁着冷冽而傲慢的光泽。
每一架飞机的翼展都超过四十米,四台引擎的螺旋桨在静止中微微下垂,像四头蛰伏的巨兽收拢了利爪。地勤人员像蚂蚁一样在机群间穿梭,进行着最后的检查——加油管被拔出时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炸弹舱门被打开又关闭,领航员在机头透明的玻璃罩内核对着星图和罗盘。
随着塔台发出起飞指令,尖锐的哨声划破了晨雾。地勤人员和加油车辆迅速撤出跑道,像退潮的海水般向两侧散去。领航头机宽展的双翼下,四台R-3350十八缸液冷涡轮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大轰鸣声,那声音不是单一的,而是多层次的、叠加的,像某种远古巨兽从沉睡中苏醒时的咆哮。
螺旋桨卷起阵阵尘雾,将跑道周围的青草和沙砾抽打成一道旋转的黄色幕墙,推动庞大的机身在跑道上快速滑行。机身因为巨大的惯性而微微颤抖,像一头试图挣脱锁链的鲸鱼,再缓缓腾飞而起,起落架收起的液压声在引擎的咆哮中几乎微不可闻,银白色的机身逐渐脱离地面,刺入灰白色的天空。
排在后面的轰炸机开始依序跟着滑行,像一群被头雁引领的候鸟,在跑道上排成一条漫长的、望不到尽头的直线。全部升空后以9架一组,组成十一个编队连成庞大的空中编组,乌泱泱地向东南方向飞去。那景象既壮观又令人心悸——近一百架巨型飞机同时占据天空,引擎的轰鸣声汇聚成一股持续的、低沉的雷鸣,连地面上的玻璃窗都在微微震颤,鸟群被惊得四散飞逃,像一片被风吹散的黑色尘埃。
密支那佛塔内,空气因为雨季的潮湿而凝滞得像一锅煮过头的粥。
布林德戴着耳机接收着电报,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摩尔斯电码,像一群急促的、不知疲倦的金属昆虫在啃噬他的耳膜。他不时用笔记录着机组传给他的讯息,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与耳机里的滴答声形成一种奇异的二重奏。他的头痛病因为睡眠不足而愈发严重,银针已经被拔掉,但穴位上仍残留着一种酸胀的麻木感,像有人用拇指持续按压着他的太阳穴。
刚起飞不久就有架B-29因引擎故障失速急坠。耳机里传来飞行员惊恐的呼叫,声音因为静电干扰而扭曲变形:“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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