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大清早,约定日期已到。天空像一块被反复洗涤过的灰布,云层低垂,雨虽然暂时停歇,但空气中的湿度大得惊人,仿佛每一口呼吸都能吸进半口温水。密支那城内的守备司令部庭院中,积水的青砖地面上长出了斑驳的青苔,几株移栽不久的凤尾竹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叶片上滚动着晶莹的水珠。早已迫切难耐的丸山房安挎着军刀在庭院中来回踱步,他的军靴每一次踏在青砖上都会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某种不耐烦的鼓点。那柄家传的武士刀随着他的步伐在腰间晃动,刀鞘上的银丝花纹在黯淡的天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他今天打算亲自带队出击——那种亲自冲锋、亲自杀戮、亲自感受刀刃切入肉体的震颤,才是他喜欢的战斗方式,才是证明一个大日本帝国军人存在的唯一方式。
正等待间,井川永手执一份电文快步前来。他的脚步因为急切而有些踉跄,军靴踩过水洼溅起细小的泥点,脸上的表情混杂着紧张和期待。丸山房安一喜,以为真正的援军终于到了——那个他期盼已久的第53师团,那支能将他从这泥潭中解救出来的生力军。他伸出手,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接过电文快速读完。目光在纸面上扫过,起初是急切,然后是困惑,接着是难以置信,最后凝固成一种铁青的、近乎狰狞的愤怒。
丸山脸色突变后,怒火像一桶被点燃的汽油,从胸腔深处轰然窜起。他几下把电文扯得粉碎,纸屑像白色的蝴蝶在潮湿的空气中飘散,掼在地上,用脚狠狠碾踩,仿佛那纸片是某个仇敌的面孔。连骂他的新任上司本多政才——那个刚刚接任缅甸方面军第33军司令官的男人,那个在遥远的曼德勒指挥部里对着地图发号施令的官僚:“八格!混蛋!如此反复无常,还有出路吗?“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撕裂,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在庭院中回荡,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几只乌鸦。
他越想越怒火中烧,那种被背叛、被戏耍、被当作弃子的感觉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脏。便拔出军刀——刀身出鞘时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寒光在晨雾中一闪而过。一阵疯狂乱砍,连劈带斫之下,把水上源藏移栽到院里的几株凤尾竹砍得个七零八落。那些凤尾竹原本亭亭玉立,此刻在军刀的挥舞下断成数截,翠绿的叶片和嫩白的竹芯四处飞溅,像一群被屠戮的生灵。竹节中的汁液喷溅出来,带着一股清新的、近乎血腥的甜腥气,溅在丸山房安的军服上、脸上、刀身上。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对着不会反抗的植物发泄着对人类、对命运、对整个战争的绝望怒火。
一旁的井川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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