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着下一个命令,等待着那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战争的终结。
另一边佛塔内,潮湿的空气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棉布,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雨季的霉味从红砖缝隙中渗出,与香火残烬、煤油烟气以及布林德手边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酸涩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近乎凝固的氛围。佛塔穹顶上的壁画在昏暗中若隐若现,佛陀慈悲的面容被潮气侵蚀得斑驳模糊,仿佛连神明也在这人间的炼狱中低垂了眼帘,不忍再看。
布林德又犯头痛病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忙着协调B-29轰炸机群首次投入实战——电报、密电码、与加尔各答曼工区的往返通讯、与第20轰炸机总队的频率调试——那些银白色的巨型飞机像一群尚未驯服的钢铁巨兽,盘踞在他脑海的每一个角落,引擎的轰鸣声即使在梦中也挥之不去。他暂顾不上去观测东边的战事进展,密支那的炮火、稻田里的尸体、亨特愤怒的咆哮,此刻都被这更宏大的、更具历史意义的行动推到了意识的边缘。头痛欲裂时,他找来了一位随军的华侨老中医,在太阳穴和百会穴上扎了十几根银针。那些细长的银针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芒,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像一头受伤的豪猪竖起的尖刺,让他原本就冷峻的面容更添了几分诡异。
杨希真这会正趴在一张铺在竹榻上的万分之一大比例曼谷空照地图上。那张地图极大,几乎占据了半间佛塔,纸质厚实而脆硬,边缘因为反复翻阅而起毛,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等高线、河流、铁路线和用红蓝铅笔标注的军事符号。地图上的曼谷在雨季的云层下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西部的北碧府却清晰可见——那里的山脉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河流像银色的丝带,而那条细长的黑色铁路线则像一道伤疤,蜿蜒穿过丛林和峡谷,连接着暹罗湾和安达曼海。杨希真手里握着一支绘图笔,笔尖是红色的,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他几乎将整个上半身都伏在地图上,鼻尖离纸面只有寸许,眼镜片反射着地图上复杂的线条,神情专注得像一位在破解天书的学者。
曼谷的航程距离很适合这次实战测试——从印度加尔各答附近的基地起飞,穿越孟加拉湾,绕过马来半岛的北端,航程约两千英里,刚好在B-29的作战半径之内。顺便断掉日本缅甸方面军的武器弹药输送补给——这是战略上的附带价值,像一把刀在切割主菜时顺便削去了旁边的荆棘。但曼工区一时选不出具体合适的轰炸目标——格罗夫斯将军的参谋们坐在加尔各答的空调房里,对着航空照片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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