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表面坚硬,内里空洞。
雨又开始下了,从细密的雨丝变成瓢泼的暴雨,像天空在倾泻某种无法承受的悲伤。泥水从单兵坑的边缘涌入,水位缓慢而坚定地上升,从脚踝到小腿,再到膝盖。顾岩盛像一尊雕塑一样蹲坐着,任由泥水浸泡,任由雨水冲刷,任由思绪飘向某个遥远的地方,老宅子外的稻田和榕树,母亲做的汽锅鸡,父亲的店铺,还有那个从未谋面的、只在信中存在的未婚妻。那些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他眼前闪过,又被炮声和雨声撕碎,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在遮巴德的营房一个角落,亨特躺在一张用弹药箱拼凑的床上,浑身发抖,不知是因为疟疾的寒战还是愤怒的余波。他的汤姆逊***靠在床头,枪身上还沾着白天救工兵时溅上的泥水。他想起柏特诺那张红一阵白一阵的脸,想起自己拂袖而去时那种痛快的、却又空虚的感觉。他知道自己的话不会改变什么,知道柏特诺会继续犯同样的错误,知道更多的工兵、更多的劫掠者、更多的中国士兵会倒在密支那的泥潭中。但他必须说,必须做,必须在这种无尽的循环中保持某种底线,某种作为人的、而非机器的底线。这是他在瓜岛学到的,在布干维尔学到的,在库邙山学到的——战争可以扭曲一切,但不能扭曲最后的那一点人性,否则就与野兽无异。
而在沙杜渣的指挥部里,史迪威收到了柏特诺的电报。他静静地读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石雕。然后他将电报放在一边,拿起玉米芯烟斗,却没有点燃,只是用拇指摩挲着那光滑的木质表面。他知道密支那的僵局在继续,知道他的“拖延“策略正在付出血的代价,知道柏特诺不是解决问题的答案,只是另一个麦卡蒙。但他没有立即做出调整,因为时机尚未成熟,因为西通的胜利还需要巩固,因为蒋介石还没有低头,因为那个“秘密夺权“的计划还需要更多的筹码。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雨雾笼罩的孟拱河谷,那里的丛林在雨中呈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墨绿色,像一张巨大的、吞噬一切的嘴。
密支那的雨夜在继续,像一首永不停歇的安魂曲,为所有活着的和死去的、自由的和囚禁的、胜利的和失败的灵魂,奏响着同一种悲伤的旋律。而在这片雨幕之下,中美联军的士兵正在战壕中瑟瑟发抖,日军士兵正在坑道中默默腐烂,像两群被命运驱使的蚂蚁,在这座异国的土地上,为了各自无法理解的理由,相互撕咬,直到最后一滴血流干。顾岩盛的单兵坑中的水位已经涨到膝盖,他仍然没有动,像一株扎根在泥水中的植物,等待着下一个黎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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