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踵而来“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暴风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一轮进攻下来,中国军队这边伤亡持续增加——88团的伤亡率已经超过五成,89团也接近四成,150团因为锯木厂的激战而元气大伤。弹药粮食又快耗尽——炮弹只剩下基数的一半,步枪子弹按每人每日五发配给,口粮从两份压缩饼干缩减到一份,士兵们开始挖掘野菜和捕捉蛇虫来充饥。对美方只管压迫进攻实在忍不了的胡素多次前来跟他交涉——胡素的脸因为愤怒和疲惫而瘦削,眼窝深陷像两个黑洞,声音因为连日的吼叫而嘶哑。说不通了两人干脆拍桌子直接开吵——那张木桌被拍得震天响,铅笔和尺子纷纷跳起,地图上的红蓝箭头在争吵中变得模糊。胡素用国语骂,柏特诺用英语吼,翻译夹在中间,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促,直到双方都精疲力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仇恨的目光。
柏特诺先顶不住了——不是因为他认同胡素的观点,而是因为他承受不了这种压力,这种来自前线、来自后方、来自上级、来自同僚的多重压力。他的头发因为焦虑而大把脱落,他的胃因为紧张而痉挛疼痛,他的睡眠因为噩梦而支离破碎。只得下令全面进攻再次暂停——那“暂停“像一张投降书,像一面白旗,像一位赌徒在输光后的推盘认输。但命令88、89两团无论在任何时候都不得后退一步——那“不得后退“是一种最后的、可怜的坚持,是政治姿态大于军事需要的指令,像一位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持续对日军保持住压力——那种“压力“是虚张声势的,是双方心照不宣的默契,是前线士兵用尸体和鲜血维持的、毫无实质意义的接触线。等完成补给再继续进攻——那个“等“字是一个没有期限的承诺,像地平线尽头的曙光,可望而不可即。
在指挥所外,顾岩盛听到了这个消息。他仍然蹲在那个没过小腿肚的单兵坑中,炮队镜的目镜贴着眼睛,观察着前方那片被炮火反复蹂躏的废墟。他的脚上又长了新的水泡,旧的已经磨破,脓水和泥水混在一起,带来一种灼烧般的疼痛。但他没有动,只是将伪装网又拉紧了一些,让藤蔓和枝叶更紧密地覆盖住自己的身体。远处,日军的阵地上偶尔传来一声枪响,像一种冷漠的问候,又像一种无声的嘲讽。他知道进攻暂停了,知道又有几天的时间可以在这片泥水中苟延残喘,知道那些死去的同伴——陈果、张华锋、冯少成,以及无数他叫不出名字的人——的牺牲暂时没有了意义。但他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麻木的疲惫,像一块被潮水反复冲刷的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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