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烛走出北城药铺时,斜阳已经落到定北门城楼的飞檐下面,把整条巷子染成暗金色。老裁缝还在门口缝那只袖口,针脚细密,每一针都落在斜阳照不到的阴影里。她经过竹椅旁边时,老裁缝头也没抬,只说了句“常平在军器局旧址等你”,手里的针线一下都没停。
军器局旧址在南城,靠近通济坊那片被烬卫烧毁的作坊区。废鼎之战前,军器局是工部辖下最不起眼的一个衙门——不管刀枪弓箭,不管甲胄马具,只管“烬器”。烬器这东西在朝廷的地位很尴尬:威力大,但造价高,能用得起的不多;需要烬矿驱动,但烬矿的开采权在烬鼎司手里,工部想多造几台烬弩还得看烬师苍溟的脸色。所以军器局在六部衙门里一直是个冷衙门,官员品级低,俸禄少,连衙门的门匾都比别处小一圈。但军器局里有一批人,是真正懂烬工技术的——他们不写奏章,不争权位,一辈子就在作坊里画图纸、打磨齿轮、校准烬矿驱动核心。这些人里手艺最好的那个,叫常平。
常平不是官。他是匠户出身,祖上三代都是军器局的轮班匠。按朝廷的制度,匠户世代为匠,不许读书科举,不许改业从商,地位比农户还低。但常平的手艺好到让工部尚书破例给他挂了个“军器局司匠”的衔——从九品,连俸禄都不够养活一家三口,但好歹有了个官身。他的师父,也就是上一任司匠,是钟离默的关门弟子。钟离默是前朝末代将作大匠,前朝灭亡后隐居西陵,一辈子不仕新朝,只留下五册手稿。其中第五册是烬工机关术的总纲,封面残页被白烛会三代人当成圣物一样传下来,最后送到了谢明烛手里。那张残页上画着一张不完整的机关图——一个用人血驱动、以烬解为引、能让烬器失效的装置。谢明烛在废鼎之战中用过那个装置的原型机,代价是经脉受损,寿命只剩三年。
常平手里有钟离默第五册手稿的完整副本。不是原稿——原稿在西陵藏书阁,和废鼎古籍放在一起。常平的师父当年在军器局做学徒时,花了三年时间一个字一个字地把第五册抄了一遍。抄本用油纸包着,藏在军器局作坊的地砖下面,躲过了三次抄家和两次火灾。常平接手司匠位置那天,师父把地砖撬开,取出油纸包,放在他手里,说了一句话:“这东西比你的命值钱。”常平把这句话记了二十年。
谢明烛是在四天前认识常平的。准确地说,是在四天前乱战最激烈的时候,她从太和殿广场往南城撤退的途中,经过军器局旧址,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瘦小老头站在作坊门口,手里举着一把改过的烬弩,朝追来的两个烬卫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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