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药铺在定北门以南第三条巷子里,铺面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被烟熏黑的匾额,字迹已经模糊了,只能依稀认出“济生堂”三个字。废鼎之战前,这家药铺是白烛会北坛的一个外围联络点,掌柜的是北坛退下来的老人,表面上卖跌打膏药和风寒方子,实际上铺子后院的药库里常年备着刀伤药、接骨夹板和止血散。掌柜的在四天前的乱战里被烬卫砸断了两根肋骨,现在躺在一楼柜房后面的小隔间里养伤,药铺的门面由学徒和隔壁裁缝铺的老裁缝轮流照看。学徒去胭脂巷暗点喂鸽子的时候,老裁缝就搬一把竹椅坐在药铺门口,膝盖上摊着一块没缝完的衣料,有人来买药就朝后院喊一嗓子。
谢明烛走到药铺门口时,老裁缝正低着头缝一只袖口,针脚极细,袖口内侧用灰线绣了一个极小的记号——不是白烛纹,是一个圆圈,圈里有一点。和她在前朝地理志上看到的“不明遗迹”符号一模一样。她停下来看了一眼那个记号,老裁缝抬头看到是她,把手里的衣料翻了个面,露出袖口外侧的补丁。补丁是新的,布料颜色和袖口不搭,但针脚密实,边缘用金色凝胶碎末调成的糊状物封过边——这是老铁匠教他的,凝胶碎末混上面粉和水,能当防水的封边胶用。老裁缝指指后院,说:“还画。画了一下午了。”
谢明烛穿过药铺柜房,推开后门,走进后院。
北城药铺的后院不大,四四方方一个小天井,中间有口井,井沿上搁着一只铜盆。天井东侧是一排三间平房,原本是药库和伙计的住处,现在被改成了临时病房——废鼎之战中受伤的白烛会队员和投诚的夜枭司暗哨都住在这里。最里面那间本来是堆草药的,草药被腾到角落里,空出来的地方放了两张床榻。靠窗那张床榻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右手用夹板固定着,手腕到肘部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边缘露出一点金色凝胶填补过的痕迹——他的手腕被打碎过,老铁匠用金色凝胶碎末调了接骨膏给他敷上,碎末渗透进骨裂的缝隙里,把碎骨头粘在一起,比柳枝夹板更稳。他的左手搁在被子上,手指捏着一截炭条,在膝头摊着的一叠废鼎古籍目录残页上画圆。
一个接一个地画,每一个都画满了。收笔处严丝合缝。
谢明烛站在门口看着他画完了三个圆,才开口叫他的名字。
“陆舫。”
右佥都御史陆舫抬起头。他今年四十二岁,寒门出身,承烬元年进士,在御史台做了二十年言官。沈知秋没死的时候,他是沈知秋的副手,专门负责核查烬鼎司的账目——这个差事在御史台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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