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格的后背上停了片刻。莽古尔泰是皇太极的异母兄,镶黄旗的旗主,左肩在宁远城下被红夷大炮打碎过,到现在都抬不起来,他跪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但握着刀柄的右手一直没有松开。
皇太极的几个年幼的儿子——叶布舒、硕塞、高塞、常舒、韬塞——也跪在暖阁外间的地上。他们的生母都是庶妃,没有资格进内室,只能在外间跪着。博穆博果尔还太小,被乳母抱着跪在最后面,已经睡着了。福临跪在灵前,和叶布舒、硕塞、高塞、常舒排在同一行。这些孩子年纪都不大,平时在宫里没什么存在感,此刻他们按年龄排成一行,跪在金砖上,膝盖下垫着薄薄的毡垫。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闹,只是安静地跪着。他们不知道父皇的死对自己意味着什么——他们只知道,从今夜起,这间永福宫里的一切都将不再属于他们。
庄妃按着福临的脑袋,让他在皇太极灵前磕了三个头。福临磕完头抬起头,看着额娘。庄妃的脸上没有泪痕——她的眼泪在太医宣布死讯的那一刻已经流干了。她现在是一个没有丈夫的女人,一个六岁孩子的母亲,一个必须在今夜之后面对整个八旗的女人。她没有时间哭。她只是在福临磕完第三个头之后,把自己的手从福临的头顶上移开,轻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指慢慢攥紧了膝上的衣料,指节泛白,但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范文程站在永福宫门口,看着跪了一地的贝勒们。他跟随皇太极这么多年,从辽阳生员做到大汗最倚重的汉人谋士,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但此刻他站在永福宫门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大汗死了。不指定继承人。八旗要乱了。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周衡说了一句话:“去汉军旗火器队的营地。告诉几个统领——从现在起,火器队不论谁来调,一概不动。哪怕豪格和多尔衮亲自来,也不行。火器队只听议政会的令。”周衡应了一声,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范文程独自站在殿门外,望着殿内跪了一地的贝勒们。他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见到皇太极的情景——那时候皇太极还是个年轻的贝勒,刚打完萨尔浒,意气风发。如今皇太极躺在炕上,再也不会说话。而他范文程,一个辽东汉人,必须在这群满洲贵族之间替大汗守住他生前最看重的东西。
大政殿前的十王亭里,八旗的旗帜同时降了半旗。所有旗上都缠了白布,从正黄旗到镶蓝旗,一面接一面,像是整座沈阳城都在同一个深夜里换了装。
代善从永福宫里出来,站在大政殿前的月台上,望着殿外八旗的旗帜在夜风里猎猎作响。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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