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还握着一份没批完的折子。庄妃坐在旁边缝一件小袄,针线在烛火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亥时,庄妃忽然觉得有些不对——皇太极握着折子的手松开了,折子滑到炕上,他的头微微偏到一侧,呼吸声停了。
“大汗?”庄妃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已经变了调。纳兰从门外冲进来,紧接着是值夜的侍卫、太医——永福宫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但皇太极再也没有睁开眼。
太医说是“风眩猝逝”。平日里身子看着硬朗,但血脉里有隐疾,哪天说崩就崩了。庄妃跪在炕前,握着皇太极已经凉了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福临被乳母从被窝里抱出来,穿着睡觉的小袄站在暖阁门外,看着额娘跪在父皇面前,看着太医们忙成一团,看着范文程在门口来回踱步。他不知道“死”是什么,但看着额娘哭,他也跟着哭。孩子哭起来没有声音,只是眼泪往下淌,嘴唇抿得发白。
皇太极死得太突然,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留。
消息在当天半夜传遍了沈阳。
最先赶到的是豪格。他是皇太极的长子,正蓝旗的旗主,在八旗中以勇猛著称。他的帐篷扎在盛京北郊的正蓝旗营地,从营地到永福宫骑快马只需半个时辰。但他赶到的时候,皇太极的手已经凉了。他跪在炕前,低着头,牙齿咬得死紧,眼眶里全是血丝。他没有哭——皇太极的儿子不哭。他只是跪在那里,双手攥着裤腿,指节发白,肩膀微微颤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是多尔衮。他是皇太极最小的弟弟,正白旗的旗主,八旗之中最能打的贝勒。他不在沈阳城里——他在科尔沁草原上练兵,接到急报之后骑了一天一夜的马,跑死了一匹,赶到永福宫的时候盔甲上还挂着草原的尘土。他跪在炕前,额头抵着金砖,叫了一声“大汗”。没有人应他。
豪格和多尔衮跪在同一张炕前,隔着三步距离,谁也没有看谁。三步的距离不远,但在这间暖阁里,三步就是两个阵营之间最远的距离。
代善、阿敏、莽古尔泰、多铎、阿济格——八旗贝勒陆续赶到,永福宫里跪了一地的人。代善是皇太极的二哥,八旗之中辈分最高,跪在最前面,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数数。他比皇太极年长许多,这些年看着弟弟从一个英姿勃发的马上少年,变成运筹帷幄的一代雄主,头发从乌黑变成花白。他不愿细想,只是把眼睛闭得更紧了些。多铎是多尔衮的同母弟,镶白旗的旗主,跪在多尔衮身后一步,目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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