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政殿里的白蜡燃了整整一夜。
皇太极的灵柩停在殿中正北,描金朱漆的大椁在烛火下泛着暗沉沉的光。椁前设素帛灵帷,帷前摆着供案,案上列着三牲、五谷、白蜡。八旗的旗主按序分列两侧——正黄、镶黄、正红、镶红在左,正白、镶白、正蓝、镶蓝在右。每面旗下站着一排披甲侍卫,盔缨用白布缠过,刀柄上系着素帛。殿中没有人说话,只听得见白蜡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王承恩是六月初五到的沈阳。他从京城出发,经山海关、宁远、锦州,一路走了六天。
随行带了十六名锦衣卫缇骑、四名司礼监随堂太监,以及骆思恭从北镇抚司调来的两名通满语的锦衣卫百户。
车队在沈阳城南的怀远门外停下,建州方面派了范文程来接。
范文程站在怀远门下,穿着一身素服,腰间系着白带。他身后是八旗各旗派来的迎宾使,再往后是一排披甲侍卫,盔缨上缠着白布。王承恩从马车上下来,整了整衣襟,目光从范文程脸上扫过——两人在之前封王大典上已经交过手,彼此都清楚对方的底细。
“王公公一路辛苦。”范文程拱手行礼,用的是汉礼。
“范先生节哀。”王承恩还礼,“咱家奉旨前来吊唁,请范先生引路。”
范文程引着王承恩穿过怀远门,沿着沈阳城中的大街往大政殿方向走。街道两侧的店铺全部关了门,门口挂着白布。路上的行人极少,偶尔有几个科尔沁骑兵骑马经过,马蹄铁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王承恩注意到,这些科尔沁骑兵的盔甲上没有缠白布——他们不是来吊唁的,是来给庄妃镇场子的。科尔沁莽古斯家族的骑兵比八旗任何一旗都更早赶到沈阳,驻扎在永福宫外,名义上是护卫大汗遗孀,实际上是在告诉所有人:谁敢动庄妃和福临,就是动科尔沁。
王承恩把这些记在心里,没有写在纸上。
到了大政殿前,王承恩在丹陛下站定,整了整衣冠,然后稳步走上丹陛。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八旗贝勒们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多尔衮跪在灵前左侧首位,豪格跪在右侧首位。王承恩进来的时候,多尔衮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冷,像是在看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豪格则根本没有抬头,他的额头一直抵在金砖上,嘴里念念有词。
王承恩走到灵前,面对皇太极的灵位站定。他从袖中取出朱由检亲笔写的祭文,展开,朗声宣读。
“维崇祯二年岁次己巳,六月朔日,大明皇帝遣司礼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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