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五月十九,沈阳。
皇太极死得很突然。
那天白天他还在大政殿里批折子,把范文程叫来问了几句铁料的事。科尔沁铁匠营刚送来的最新一批铁料样本摆在案角,佟养性在随附的呈文里写得清楚:含碳量仍差了一丝,淬火温度还是攻不破。皇太极把呈文看了两遍,没有发火,只是把呈文放在一边,对范文程说了一句话:“让佟养性继续试。朕不急——铁料是天给的,天不给,急也没用。”
范文程应了一声,退出殿外。他走到大政殿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皇太极正低着头翻看下一份折子,右手握着朱笔,左手习惯性地按在桌面上,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范文程在殿门口站了一息。他跟随皇太极这么多年,见过大汗在萨尔浒的山沟里亲自带队冲锋,见过大汗在宁远城下折了数千白甲兵之后把自己关在大政殿里整整一夜,也见过大汗在锦州战败之后看着科尔沁铁匠营的淬火报告一言不发地坐了整个下午。大汗从来不叹气。大汗从来不在人前露出疲惫。大汗的手永远按在桌面上,稳得像一块铁。但范文程知道,铁也会裂。他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裂。
那天下午皇太极还去了一趟校场,看了汉军旗火器队的操练。火铳手们在校场上站成三排,依序点火、放铳、后退装填,动作比以前更整齐了。皇太极站在校场边上看了半个时辰,忽然对身旁的火器队统领说了一句话:“自生火铳比不了明军的,但咱们的铳手练得比他们勤。练到一炷香之内打三轮,就能在战场上压住明军的火力。”统领跪下来磕头:“臣遵旨,一炷香三轮,练不到不歇。”皇太极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回了永福宫。
他正值壮年,精力旺盛,从不觉得自己会倒在战场上之外的任何地方。校场上的风把他身上的马奶酒和松烟墨混在一起的气味吹散了,火铳手们继续操练,没有人注意到大汗离开时的背影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傍晚时分,庄妃在永福宫里备了膳。皇太极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一碗羊汤,吃了半块饽饽。庄妃问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他说没事,就是白天在校场上站久了,有点乏。庄妃让福临过来给父皇请安。福临已经能像模像样地行礼了,跪在炕前,小手撑在金砖上,额头碰了三下,然后抬起头看着父皇。皇太极伸手在福临的头顶上按了一下,说了一句话:“好好读书。朕明天考你《千字文》。”福临用力点了点头,退了出去。这是他这辈子对父皇说的最后一句回应——点头,不是话。
入夜之后,皇太极靠在永福宫的南炕上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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