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窗外正下着雨。
苏州的春雨和京城不一样,落在瓦上软绵绵的,像棉花絮子拂过耳边。他在京城住了大半辈子,听惯了北方的暴雨砸在琉璃瓦上那种噼里啪啦的脆响,从来不知道雨还能下得这么轻,这么慢,像是在等人。
他靠在枕上,偏头看了看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洗得发亮,几只麻雀缩在檐下,抖着翅膀上的水珠。鸟雀在枝头跳来跳去,把积在叶尖的雨珠蹬下来,滴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细的脆响。
沈鹤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捧着一本税银清册,正在给他念松江府的账目。从三月起,魏忠贤已经拿不动笔了,每天的账目核对全靠沈鹤鸣念给他听。念到徐文璧隐田四百亩、追缴三年赋税的时候,魏忠贤忽然抬起手,示意他停一下。
“徐文璧,”他的声音已经很轻了,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每说一个字都要停一下,“松江徐家的族长。天启五年咱家过生日,他托人送了一对汝窑的花瓶。咱家收了。咱家当时跟他说,松江的田亩清丈,不急。”
他停了停,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把这句话咽回去重新说。沈鹤鸣没有催他,只是把手里的清册翻过去一页,挡住窗外透进来的光,不让他觉得刺眼。
“现在咱家要清他的隐田,他一定在背后骂咱家忘恩负义。可他不明白,咱家不是在清他的田,是在清咱家自己的账。那对汝窑花瓶,咱家离京之前已经折成银子,充入内帑了。咱家当年收了他多少东西,现在就要从他身上追回多少税银。这不是翻旧账,这是平账。龙门账的规矩,进缴存该,来路去路分两栏,合不上龙门就是窟窿。咱家这辈子最大的窟窿,就是天启五年织造局那笔烂账。”
沈鹤鸣没有接话。他把松江府清册翻到新的一页,继续念下去。窗外的雨还在下,魏忠贤闭着眼听,听到账目有纰漏的地方就睁眼示意,让沈鹤鸣重念一遍。他的手指在被子底下微微蜷着,像是还握着一支笔。沈鹤鸣注意到,每次念到“进缴存该”四个字的时候,他的手指就会松开一点。
傍晚,雨停了。夕阳从窗格里漏进来,把东厢房里的尘埃照成一道斜斜的光柱。魏忠贤让沈鹤鸣把四府赋税总账搬到床上来。他已经没有力气下床了,只能垫高枕头半靠着,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从枕下摸出一支备好的朱笔,笔杆已经被他的手汗浸得发亮,笔尖的墨是沈鹤鸣昨晚新研的。
他在账目末尾写了一行字:“四府税银合计三十九万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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