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个把账还清了的人。他把那封密奏从枕下取出来,用油布裹了三层,贴身收好。随后打开门,让清晨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魏忠贤安静的脸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昨夜的雨洗得干干净净,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抖着翅膀上的水珠。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五月初三。
朱由检在乾清宫东暖阁里批奏疏,王承恩把沈鹤鸣的密报和那封绝密奏疏一并放在龙案上,退后半步,没有出声。
朱由检先拿起密报,逐字看完。医者诊断,病情恶化,临终落笔,安然离世。通篇没有多余的词句,只有事实。
朱由检想起前世魏忠贤死的时候,天启七年十二月,阜城驿站,一条腰带,一具悬在梁上的尸体。死后抄家,戮尸,悬首示众。满朝文武拍手称快。没有人去给他收尸,驿站的老驿卒用一卷草席把他裹了,埋在驿道边的乱葬岗里。第二年春天,乱葬岗上长满了野草,谁也不知道哪一丛草底下埋着那个曾经权倾朝野的九千岁。
这一世,他多活了将近两年。两年里收上来近四十万两税银,清丈了江南士绅大量隐田,在玄妙观和关帝庙布下了忠义社的暗桩。死的时候,身边有人送终,手指干净,嘴角还挂着一丝不太像笑的笑。死的地方叫苏州督税衙门,不是阜城驿站。枕边放着一本合上的税银清册,不是一条腰带。
他改变不了生死,但他改变了他走的时候手里握着什么。前世握的是腰带,今生握的是笔。
朱由检拿起那封绝密奏疏,拆开封皮。奏疏是魏忠贤病重期间最后一次神志清醒时写的,笔迹比税银清册上的潦草得多,有些笔画已经抖得不成形,但每一个名字都写得端端正正。奏疏末尾附了一份名单,列着十三个人名和对应的身份标注,有苏州织造局的管事、松江码头的脚夫头领、杭州书坊的刻版匠、登州水师的退役老卒,还有沈阳城内一家粮铺的账房。每个人名后面都标注了联络方式和暗语。杭州书坊的刻版匠,暗语是“西湖龙井,明前采”。登州水师的退役老卒,暗语是“风浪大,船靠岸”。沈阳粮铺的账房,暗语是“高粱面掺了荞麦皮”。每一个暗语都是他亲自拟的,没有一个人重复。
他在奏疏最后写道:“老奴在江南数年,于各处布下暗线若干。这些人不属锦衣卫,不知忠义社,只认老奴的匕首为信物。匕首已随老奴入棺,刀鞘上那个朱字,往后只有陛下识得。陛下若需启用,遣人持此奏疏前往即可。这些人不认圣旨,不认官印,只认那个朱字。老奴无能,只能为陛下做到这里。这些暗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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