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少卿走出密室,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父亲最后那句“像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关在门内。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投出他拉长的影子。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冷的空气,空气中带着庭院里桂树残留的甜香。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梆、梆、梆,三更天了。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明日,他便要去拜访太常丞周霸。那位古板的老先生,最听不得“奇技淫巧”四字。他迈步向前,脚步声在空旷的廊下回荡,一声,一声,沉稳而坚定。
三日之后。
长安城,大行令衙门。
晨光透过窗棂斜照进正堂,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堂内弥漫着竹简的墨香、陈年木料的微涩气息,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紧张感。十几名郎官、属吏各自坐在案几后,有的在整理文书,有的在低声交谈,但他们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扫向堂内东侧靠窗的那个位置。
金章坐在那里。
她穿着深青色官服,头戴进贤冠,腰间的银印青绶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案几上堆着厚厚几摞竹简,还有几卷用羊皮绘制的图册。她正低头用毛笔在一卷新简上书写,笔尖划过竹片,发出均匀的沙沙声,节奏平稳,仿佛完全不受周围气氛的影响。
但她的感知,早已将整个正堂笼罩。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探究的、疏离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当她偶尔抬头时,能看见几个同僚迅速移开视线,假装专注于手中的事务。她能听见那些压低声音的交谈,断断续续的词语飘进耳中:
“……西域……当真那般富庶?”
“……胡风浸染……心性或变……”
“……陛下赐金……如何花费……”
“……与胡商往来甚密……”
这些话语如同细小的蚊蚋,在堂内嗡嗡作响,不刺耳,却无处不在。金章心中冷笑。杜少卿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要快。不过三日,流言便已在这大行令衙门里悄然滋生,像春雨后的苔藓,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她放下笔,拿起案几上的一卷羊皮图册,展开。
这是一幅她亲手绘制的西域山川地理图。葱岭的雪峰、塔里木河的蜿蜒、楼兰绿洲的分布、大宛的汗血马场……每一处都标注得极为详尽。图册边缘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注释,记录着当地的气候、物产、部族风俗、兵力强弱。这是她这几日熬夜赶制的成果之一。
“张侯。”
一个声音在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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