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偌大的帝都褪去了白日朝堂的肃穆森严,朱雀大街两侧商铺林立,灯火连绵数里,车马行人络绎不绝,一派盛世繁华景象。可这份喧嚣热闹,从未渗透进皇城周边的权贵府邸与驿馆别院。
皇城之侧,官方驿馆静谧幽深,高墙围合,庭院之内只余晚风穿叶的簌簌轻响。
沈越居于上房之内,窗扉半开,晚风携着帝都微凉的气息涌入,拂动他身上尚未换下的浅青色官袍。
今日朝堂觐见、太极殿封赏、秦王府对谈,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复盘,层层梳理,分毫不敢疏漏。
自一介乡野堡主,凭水磨庄田一城血战之功,破格得封游击将军,踏入长安官场,立于大唐权力中心的夹缝之间,不过短短一日。
可就是这短短一日,他已然清晰洞悉,这座锦绣帝都的繁华皮囊之下,藏着何等汹涌刺骨的暗流。
太子与秦王的储位之争,早已不是朝堂秘辛,而是席卷整个大唐朝野、文武百官、地方藩镇的顶级博弈。渭水之盟的屈辱、突厥兵临城下的惊惧、朝野文武的派系站队,让这场兄弟权斗,变得愈发白热化,再无半分缓和余地。
他这支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乡勇精锐,三百百战余生的死士,看似人数寥寥,却有着寻常禁军、府兵远远不及的铁血战力。更关键的是,他无派系根基、无朝堂靠山、无门阀牵连,是朝野之中难得的中立新锐力量。
这样一股干净、强悍、无根无凭、可收可驭的战力,自然成了太子与秦王两大势力争相拉拢、试探、制衡的关键棋子。
秦王府的招揽,坦荡真诚,带着雪中送炭的恩情,温和有度,留有极大余地。李世民深谙人心,知晓沈越出身乡土、心系百姓、不喜党争,故而只施恩、不强逼、不胁迫,以气度与情义徐徐感化,不急一时站队。
可东宫的心思,却全然不同。
李建成坐镇储位多年,根基深厚,朝堂大半文臣、关中世族、禁军半数将领,皆为东宫羽翼。他稳坐太子之位,占正统名分,守现有朝局,最怕的就是李世民吸纳新锐、积攒军功、壮大势力,动摇自己的储君根基。
沈越的突然崛起,在秦王最缺私军战力、最缺民间声望、最缺边境实绩的关头横空出世,本就触动了东宫最敏感的神经。
昨夜秦王府一会,更是让东宫彻底将沈越划为“潜在秦王党羽”。
对李建成而言,这样一个手握百战精兵、民心卓著、战功亮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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