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志成是晌午进门的,进门先不看人,看灯。
他往柜台前一坐,接过陈平递的茶,没喝,压着嗓子说:"小炜,这两天,街上来了个收老物件的。"
"收老物件的,年年有。"炜杰说。
"这个不一样。"白志成把茶杯放下,"他不收瓷,不收木,专收铜器。香炉、烛台、老锁,给价也大方。可他每到一家,话头绕来绕去,最后都绕到一件事上——'你们这条街上,谁家有传下来的老灯?'"
屋里静了一瞬。
里间,小满手里的竹篾"咔"地断了一根。
炜杰没说话,起身给他续茶。
白志成盯着他:"我做了一辈子白事,人头熟。我问了一圈——他问过七家,七家都是一个路数。先夸东西,再问来历,问到来历,必提灯。"他顿了顿,"小炜,是冲你们家这盏来的。"
堂屋正中,长明灯安安静静地亮着。灯焰黄豆大一点,纹丝不动。
炜杰看着那点火,想起几天前顾惟深站在同一个位置,说的那两个字——
好灯。
"白伯,"他开口,"您帮我再回想回想,他除了问来历,还问什么?"
白志成皱着眉想了想:"问过'这灯多少年了',问过'当年谁打的'……对了,还问过一句怪话。他问孙婆婆:'白家那灯,沉不沉?'"
陈平在旁边"嗤"了一声:"灯沉不沉,关他什么事?"
炜杰心里却沉了一下。
问年代,是断代;问出处,是溯源;问分量——是在估它肚子里有没有东西。
尽调做了那么多年,他太熟悉这个顺序了。查一件事,先查谁在问、按什么顺序问、问到哪儿停。问,本身就是答案。对方不是怀疑,是已经按"灯里有东西"这个方向,一寸一寸在摸。
"不能藏。"炜杰说,"顾惟深亲眼见过这盏灯。藏,就是告诉他灯有问题。"
"那怎么办?"
"反着来。"炜杰站起身,"从今天起,这盏灯,要做成全白事街最没有秘密的一件东西。"
当天下午,炜杰拎着两斤槽子糕,挨家挨户串门。
名目是现成的——上个月百家灯守夜,九十七户家家出过力,他是去道谢的。道完谢,话头"自然而然"落到自家灯上:
"……说起来,我们家这盏长明灯,还是托大伙儿的福。打我出生那年就点着,二十六年了。当年是我外公请城西铜匠铺的周师傅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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