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敢糟蹋一天——怕糟蹋了你的棉衣。"
"班长,新中国可好了。村里通了水泥路,娃娃们都上学,顿顿吃白面。你走的时候说,打完仗回家盖新房——现在家家都是新房,就差你了。"
"班长,我来找你了。这回换我,把棉衣给你带上。"
"弟铁柱叩"
念到最后一个字,山坡上的风忽然停了。
那两张脆黄的信纸,在炜杰手里轻轻一颤,无火自燃,烧得很慢,很稳。灰烬打着旋儿,落在墓碑前,像有人伸手接了过去。
王晓燕跪坐在碑前,哭得说不出话。
白志成脱下帽子,对着墓碑,端端正正鞠了三个躬。这个做了一辈子白事的老人,眼圈通红:"班长,兄弟来晚了。你放心——家里都好,国家也好。"
小满站在一边,忽然小声说:"炜杰哥,我看见赵爷爷了。"
"在哪儿?"
"碑后面。"小满的声音很轻,"穿着新棉衣,跟另一个爷爷并排站着,俩人都在笑。"
她顿了顿:"他们冲咱们摆了摆手,就走了。走得可利索了。"
回程的长途车上,谁都没说话。
炜杰望着窗外。他忽然懂了外公日记里那句话——信差送信,送的不是纸,是了断。一张纸压了七十五年,压着一个老兵的一辈子;送到了,两个魂,都轻了。
到店已是掌灯时分。
柜台上,安安静静躺着一枚铜钱。
老钱,边缘磨得圆润,入手冰凉,钱眼里仿佛还带着山坡上的风。
功德钱。日记里的规矩:送必有回。信送到了,执念了了,回执就到。
第一枚。
炜杰用红绳把铜钱穿起来,贴身收了。
当天夜里,轮到小满守前半夜。
后半夜,炜杰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叫醒——小满披着衣裳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炜杰哥,"她压着嗓子,"方才……店里来人了。"
炜杰翻身就起来了。
"不是从门进来的。"小满的声音发颤,"我在里屋描花样,一抬头,堂屋里站了个黑影子,就站在灯跟前,低着头看灯。我刚要喊——"
"白衣服的姐姐来了。"
炜杰一怔:"桂花树下那个?"
"嗯。"小满点头,"她站在灯前面,张开手,挡着灯,不让黑影子碰。黑影子跟她对了一会儿,就往后退,退到墙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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