炜杰是被一阵木匠活儿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隔壁,是铺子里。陈平起得早,正蹲在棚子底下修那张被纸人撞破的木门。刨子推过木头的表面,发出“嘶——嘶——”的轻响,木屑卷起来,像一朵朵淡黄色的花。
这声音。
炜杰躺在草席上,右手吊在胸前,左手搭在额头上。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是因为噩梦,是因为那个声音触发了什么——像一根埋藏很深的神经,突然被拨动了。
他想起了什么。
不是想起一个人名,是想起一双手。老人的手,布满老茧,握着他的手,教他推刨子。刨刃要斜十五度,手腕要沉,力从肩发到肘,从肘送到腕,最后轻轻一挑,木屑就能卷成完整的花。
“杰啊,”那个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手要稳,心要定。手艺是桥,桥通了,亡者才能过。”
炜杰猛地坐起来。
陈平被吓了一跳,刨子推歪了,在木门上拉出一道痕:“炜哥?咋了?!”
炜杰没理他。他走到供桌前,盯着那块裂开的牌位。昨天他把牌位合拢了,但裂缝还在,像一道愈合不好的疤。他伸手,把牌位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裂缝的内侧,有东西。
他用竹篾刀尖,沿着裂缝轻轻一挑。
“咔。”
一块木片掉了下来。牌位是中空的——不是全空,是局部掏了一个洞,洞的大小刚好能塞进一只拳头。洞里塞着一团东西,用红布包着,布已经褪色了,但系口的绳结还是鲜红的——朱砂线。
炜杰把红布包取出来,放在掌心。很轻,但触感不对,不是纸,不是布,是……毛。
头发。
他解开绳结,红布散开,露出一缕白发。发丝很细,很软,用一根竹篾丝缠着,缠成一个环。发丝的根部,还粘着一点点头皮屑——是真的头发,从活人头上剪下来的,不是死后敛的。
炜杰把这缕头发,贴在自己的眉心。
没有念咒,没有仪式。只是贴着。发丝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极微弱的、极熟悉的酥麻感,从额头窜进颅骨,像一根细线,被某种力量猛地拽了一下。
然后,记忆回来了。
不是一点一点回来的,是“轰”的一声,像堤坝决口。
他看见了——
丰源县白事街的青石板路,雨后泛着水光。外公坐在门槛上,手里转着竹篾刀,跟他讲“骨正皮紧色活”的诀。刘志刚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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