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辙印在柏油路上断断续续,像一条被轧死的蛇,血是暗金色的,干了之后变成褐色斑点,每隔三里出现一次,嵌在路面裂缝里。
炜杰没有雇车。他走。
不是装硬气,是车辙印只给走路的人看。柏油路面温度一高,暗金血就化在沥青里,看不见;温度一降,又浮出来,像公路长了癣。开车太快,会错过那些嵌在裂缝里的斑点。走路太慢,但每一步都踩在刘志刚的骨血上。
竹篾刀在后腰,白发结贴着脊梁,已经被体温焐得发软。通阴契钥匙含在舌底,两枚扣合的铜钱,铜锈味混着唾液的腥甜,像含着一口不肯咽的血。
守夜印揣在怀里,印底血纹未干,隔着粗布褂子,贴着心口,一跳一跳,像第二颗心脏。
他走了六个时辰。
太阳从头顶偏到西,又沉到山后面。公路上车来车往,喇叭声、引擎声、柴油味,全是阳间的动静,但炜杰知道,有些东西跟在他身后——不是人,是车辙印里残存的阴气,被他的脚步激活,像一根被拨动的弦,嗡嗡震着,向某个方向传递信号。
他在传递信号。郑怀仁在接收。
锁魂阵在收费站前三里。
不是路障,是雾。白色的,浓得化不开,从路边排水沟漫上来,像有人往公路上倒了一桶一桶的牛奶。雾里没有声音,连自己的脚步声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跳,和舌底铜钱的铜锈味。
炜杰停下脚步。雾的边界像一道墙,他站在墙外,墙内隐约能看见一座牌坊,牌坊上挂着白灯笼,灯笼纸上用毛笔写着一个字:
"停"
不是收费站。是阴收费站。守夜人札记里提过:大路走多了,会磨损。磨损的路,会裂开到另一个地方。过阴收费站,需要买路钱——不是人民币,是记忆。最疼的记忆。
炜杰从舌底取出铜钱,扣合的两枚,血发丝和刀划痕融成的暗红纹路,在暮色里像一道愈合中的伤口。
他把铜钱按在牌坊柱上。
"咔。"
骨头轻叩。但这一次,柱子里传来回声——不是一声,是重叠的无数声,像有很多人在柱子里面,同时敲了一下。
"买路钱不够。"一个声音从雾里说。不是周牧野,是老妇人的声,像梅娘,又不像,"郑怀仁改了规矩。守夜人过路,要付阳寿。"
"多少?"
"一年。"
"我给。"炜杰说。他没有犹豫。他欠刘志刚的不止一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