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教堂,又像灵堂。穹顶很高,画着壁画,不是宗教画,是解剖图——人体的经络、骨骼、穴位,用金线描在深蓝底色上,像一幅巨大的、活着的X光片。礼堂中央摆着一张手术台,不锈钢的,但四条腿是雕花的,红木,明清风格。
刘志刚躺在台上。不是绑着,是"架着"——手腕和脚踝被四只青铜手扣固定,青铜手从手术台侧面伸出来,像某种古老的刑具。他的眼睛睁着,但瞳孔是散的,像两台断了电的灯泡。右手垂在台边,金斑已经褪尽了,变成一片死灰色,像被泡烂的旧纸。
周牧野站在台尾,穿一件白大褂,里面是灰色长袍的领子。金丝眼镜后的阴瞳——一金一黑——在手术灯的强光下,像两颗不同颜色的玻璃珠。
"准时。"周牧野说,"师父算得准。守夜人,重诺。"
炜杰没有看周牧野。他看刘志刚的右手。死灰色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像某种霉菌在皮肤下生长。那不是普通的伤,是筋死了——阳筋被抽离后,肌肉失去了某种看不见的支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
"他还没死。"周牧野说,"但再过一刻钟,子时的钟声一响,右手就彻底废了。这辈子,拿不了筷子,握不了刀,连给自己擦屁股都得找人。"
"钥匙。"炜杰说。他把通阴契钥匙从舌底取出来,两枚扣合的铜钱,暗红纹路在手术灯下像烧红的铁丝,"给你。放他。"
周牧野笑了。那笑容和郑怀仁的照片、和他自己、和赵有德,如出一辙——同一条流水线,同一个模具。
"师父说了,您会给。"周牧野伸出手,白大褂的袖口露出灰色长袍的边,像蜕了一半的皮,"但他也说了,钥匙和阳筋,他只取一样。您选了钥匙——那阳筋,就归我了。"
炜杰的手僵在半空。
"您不会真以为,"周牧野俯身,凑近刘志刚的右耳,像在给病人听诊,"师父会遵守'交换'这种阳间的规矩吧?"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一枚针。不是医用针,是缝衣针,但针眼穿着一根红绳——和锁魂钱一样的红绳,守夜人的头发搓的。他把针尖抵在刘志刚右手腕的动脉上。
"阳筋不是筋,是气。守夜人锁脉时留下的纯阳之气,凝在筋脉里,像糖霜,像盐卤。抽出来,师父的上契就能补好一处污损。"
"您给钥匙,我收钥匙。您不给,我照样抽阳筋,顺便把您的舌头割了,钥匙自己拿。"
"所以,这不是交换。是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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