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器里传来一个声音。不是郑怀仁的。是录音。但录得很清晰,像真人站在旁边:
"牧野,他选了。他选救他舅舅,白事街就归我了。钥匙离开白事街超过六个时辰,铁盒里的禁制就失效。现在,子时已到。谢谢你把钥匙带出来,炜杰。"
炜杰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
他中计了。不是周牧野的计,是郑怀仁的。郑怀仁根本不在省城。他在白事街。或者说,他派的人,已经在白事街。
钥匙离开白事街超过六个时辰——他从早上离开白事街,到现在,正好六个时辰。铁盒下的禁制,是外公的阴德设的,钥匙在,禁制在;钥匙离,禁制消。
他以为把钥匙含在嘴里,就是带在身上。但郑怀仁要的,就是他把钥匙带离白事街。
现在,铁盒里的东西——外公的罪证、赵有德的罪证、客户登记簿、郑怀仁的名字——全暴露在郑怀仁的人面前。更重要的是,铁盒里那本外公的阴德账本,是执礼梅娘亲手交接的,上面有守夜人一脉的全部阴德记录。
郑怀仁要的不是钥匙。要的是账本。钥匙只是开锁的。账本是仓库里的货。
"炜杰,"录音继续,"你外公的十年阴德,我取了。你舅舅的阳筋,我取了。现在,我要取你的——守夜人最后的传承。来白事街找我。或者,留在省城,给你舅舅收尸。"
"他……"周牧野关掉大哥大,金丝眼镜后的阴瞳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不明白,"师父他……不在省城?"
炜杰没有回答。他拔出竹篾刀,把守夜印从刀柄上取下,塞进怀里。然后他走到手术台前,把刘志刚从青铜手扣里解出来。
刘志刚的身体软得像一袋米,右手腕上有个针眼,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死灰色,像被墨水泡过的纸。那只手,这辈子再也握不了刀,削不了篾,感知不了阴气。
废了。
"老板……"刘志刚的声音像砂纸磨木头,"我……我是不是……废了……"
"是。"炜杰说。他把刘志刚的右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扛,往电梯方向走,"右手废了。但人没废。"
"白事街……"
"没了。"炜杰说。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波动,像在陈述一份已经倒闭的公司的财报,"账本被取,罪证被毁,铁盒被清空。郑怀仁现在拿着外公的阴德,能开鬼门,能锁阳魂,能把整个白事街变成他的养尸场。"
"那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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