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过后,麦卡蒙召集中美双方指战员、参谋等到他营帐中开会。
那顶营帐比梅里尔的那顶更大,更新,更气派——是今天下午随滑翔机一起运来的,带着某种新官上任特有的、令人不安的整洁。帐内悬挂着一盏汽灯,灯光白得刺眼,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投在帆布壁上,像一群正在举行某种古老仪式。
麦卡蒙召集大家研讨明日如何展开全面进攻。
此刻,他站在地图前,手持指挥棒,像一位正在指挥交响乐的、自信的指挥家。那是一幅密支那空照图,昨天由P-38侦察机拍摄的,黑白色,分辨率不高,但足以看清城市的轮廓、铁路的走向、以及那些可能被日军用作掩体的建筑物。
布林德坐在角落里,看着麦卡蒙,看着那位新上任的准将,看着那张被汽灯照得发白的、带着贵族气质的脸。
麦卡蒙在地图上自顾自讲解,指挥棒在空照图上指指点点。
“第一梯队,150团第1营,从这里——“指挥棒戳在火车站的位置,“——向市区推进,沿铁路线展开,占领火车站至市区的中间地带。第二梯队,89团第42团,从这里——“指挥棒移向城北,“——迂回包抄,切断日军退路。第三梯队,劫掠者纵队——“他顿了顿,目光在亨特和麦基之间移动,“——作为预备队,随时待命增援。“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西点军校特有的、那种被训练出来的权威感。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每一个停顿都精确,像一位正在朗诵某种古老史诗的、熟练的演说家,让联军各部要如何如何按他指出的线路发起全力进攻。
但布林德注意到,下面的人议论纷纷。
中国军官们用湖南话和国语低声交谈,声音像一群正在觅食的、不安的麻雀。美国军官们嚼着口香糖,翘着腿,目光在地图和天花板之间游移,像一群正在等待某种无聊节目结束的、不耐烦的观众。参谋们——中美双方的——在笔记本上涂涂画画,但写的不是笔记,而是某种与会议无关的、私人的思绪。
显然,没人把他说的话当回事。
这一幕让布林德意识到,这位准将跟自己一样虽然出身西点军校,却只适合纸上谈兵,完全没有实战经验。
西点时的麦卡蒙,当年总是坐在教室第一排、笔记记得最工整、理论考试永远拿A的模范生。布林德和他一起上过战术课,一起推演过欧洲战场的案例,一起在地图上“解放“过法国和德国。但那是地图,不是泥地;那是案例,不是子弹;那是推演,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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