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案的暗格里取出一本账册,翻到最后一页,用炭条写了一行字:“建州秘使来,劝降。拒。信已送京。”写完这行字,他又翻到账册的封面,在封面的内侧用指甲划了一道细痕。账册的封面内侧已经划了几十道这样的细痕,每一道都代表一次和建州的秘密接触。有些接触朝廷知道——他把劝降信原封不动送往京城的那几次。有些接触朝廷不知道——他派人和范文程手下的人见过面,没有谈投降,只是互相摸了底。这些接触他不打算告诉朝廷。他不是叛徒——他只是在给自己留后路。后路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皇太极快死了。皇太极死后建州必定内乱——豪格和多尔衮会争汗位,范文程和李永芳会各自押注,八旗贝勒会在沈阳城里剑拔弩张。乱局之中,皮岛这条后路可能变成死路。如果他继续和建州保持秘密联络,豪格和多尔衮两边的人都会怀疑他是对方的内应。到那时,皮岛就不是后路,是靶子。他必须在皇太极死之前把自己的立场定死——不降,不联,不私通。他要让建州的所有人都知道,毛文龙是朝廷的人。这样无论皇太极死后谁上台,皮岛都是建州的敌人,而不是某一派的同谋。
他把账册合上,放进暗格。窗外海风猎猎,冰凌拍打着礁石发出碎裂的声响。春天快来了。
与此同时,京城乾清宫东暖阁里,朱由检把两份文书并排摆在龙案上。
左手是毛文龙送到兵部的劝降信——信纸是科尔沁羊皮纸,墨是松烟墨,信封上盖着皇太极的私印。右手是忠义社辽东分社从皮岛发回来的密报——密报上写的是毛文龙与建州秘使见面全过程:秘使哪天登岛、带了几个人、毛文龙说了什么话、秘使带走了什么。两份文书的内容完全吻合。毛文龙说的话,和忠义社暗桩记录的话,一字不差。
“他说的都是实话。”朱由检把密报放下,“他确实三次拒绝了皇太极的劝降——第一次是李永芳的信,第二次是范文程的信,第三次是皇太极的亲笔信。他没有隐瞒任何一次。但他也没有告诉朕——他和范文程手下的人见过面。”
王承恩站在龙案前,手里握着炭条本。他等着皇上继续往下说。
“那些见面不是投降——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他不告诉朕,是因为他觉得朕不会理解。他觉得朕会疑他。朕不疑他。朕只是知道他的算盘——他留后路,是觉得自己信不过朝廷。他在京城住了三个多月,朕看了他三个多月,他没有串联,没有生事,没有给任何人递话。他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朕——他值得被信任。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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