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象逐渐转为“弦数而涩”——肝脉枯竭之象。每日进食越来越少,从正月初七开始,每日只进稀粥两碗,肉食几乎不进。但召见多尔衮的那一天,皇太极的进食记录上多了一行小字——“午时进羊汤一碗,未时服药,酉时脉象稍稳。”那是他半年以来第一次吃肉。
“他是在撑着。”朱由检把脉象记录放下,手指在“羊汤一碗”四个字上停了一下,“他要在临死之前把该交代的事交代完。召多尔衮,是交代后事。回科尔沁,是去整兵。皇太极知道自己撑不过夏天——他要在死之前,把八旗最后的希望交到多尔衮手里。不是交给豪格,不是交给福临,是多尔衮。”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前世皇太极死的时候,多尔衮也是第一个赶到沈阳的。那一世他在皇太极灵前发了誓——要替先汗完成未竟之业,踏破山海关。朕在煤山上吊死的那年,他已经死了,但他的正白旗骑兵踏进了北京城。这一世,朕不会让他踏进来。朕要在他的战马还没补足、火铳还没仿成、科尔沁的铁料还没运到沈阳之前——把辽东的防御推到辽河以东。”
他睁开眼,翻开下一本奏疏。窗外三月的晚风从殿角的格窗里灌进来,吹得龙案上的烛火轻轻摇曳。他把烛台往旁边挪了半寸,让火光重新稳住。
同一天夜里,皮岛上的毛文龙站在总兵府后面的礁石上,望着北边。北边是建州,海对岸的火光在夜色里忽明忽灭。他知道皇太极快死了。他也知道自己今天做的选择——把劝降信原封不动送往京城——意味着他以后不能再给自己留任何秘密联络线了。后路断了。他只能往前走。
陈继盛从后面走上来,站到他身边。海风很大,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陈继盛开口了:“大帅,您今天跟那个秘使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哪一句?”
“您说毛文龙不降,不是敌人。毛文龙降了,才是敌人。”
毛文龙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真话。我在皮岛上守了这么多年,看见过太多人降了之后的下场——不是被杀就是被编进汉军旗当炮灰。我这个人什么都干过,唯独不干送死的事。皇上撤了我的税卡,断了我的私财,我认了——因为他说到底还是给了我一条路。他不杀我,不撤我,只是把我的手绑起来。绑起来的手还能拿刀——绑起来的手总比砍掉的手强。”
他转过身,往总兵府走。
“明天开始点验兵力。实数上报,空额全部裁掉。东江镇从今天起不吃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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