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京城的时候,看到过周衡从沈阳传回来的密报:皇太极面色枯黄,手抖不止,太医已断为肝疾恶化,恐怕撑不过今夏。一个快死的人在给他写信。一个快死的人还在往皮岛派探子、画地图、劝降。这个人到死都没放弃过。
毛文龙把信放下,对秘使说了一句话。
“大汗的信我收下了。你回去告诉大汗——毛文龙是粗人,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我知道一件事:大汗封的王爷,大明不认。大明认的总兵,大汗不给。我两头都不想得罪,但我也不能两头都讨好。”
秘使看着他。
“总兵大人这是要——”
“我谁也不要。”毛文龙站起来,走到刀架前面,拔出一把缴获的建州弯刀放在桌上,“这把刀是你们的人在萨尔浒用的。萨尔浒的时候我在广宁,没赶上。广宁溃败的时候我在宁远,差点死了。后来我到了皮岛,在这块石头上蹲了多年。这些年里你们劝过我三次——第一次是李永芳的信,第二次是范文程的信,第三次是大汗的亲笔信。我三次都没答应。不是因为我忠于大明——是因为我不信你们。你们劝我的时候说得好听——王爵、世镇、辽南。但你们打赢了辽东之后,第一个杀的就是投降的汉人。我不做被杀的那个人。”
他把弯刀推过桌面,刀柄朝着秘使。
“这把刀你带回去,给大汗做个纪念。告诉他——毛文龙不降,不是敌人。毛文龙降了,才是敌人。因为他降了之后会带着东江镇一万多人倒戈,倒戈之后你们会杀了他,然后把他的人编进汉军旗当炮灰。我不做炮灰。”
秘使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弯刀收进袖子里,站起来对毛文龙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毛文龙忽然补了一句:“大汗最近身体怎么样?”
秘使的脚步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
“大汗安好。”
“那就好。”毛文龙说,“替我祝大汗早日康复。”
秘使走了。海上的风把他带来的那股马奶酒和松烟墨混在一起的气味渐渐吹散了。毛文龙站在总兵府门口,望着那条从朝鲜方向来的船在夜色里渐渐消失,然后对身后的陈继盛说了一句话:“把信送到京城,交给兵部。一个字都不要改。”
陈继盛接过信。“大帅,您刚才说的那些话——要不要也写进去?”
“不用。皇上不需要知道我对他的人说了什么。皇上只需要知道我毛文龙没有降。”
他转身走进总兵府,关上门,在油灯下坐了很久。然后他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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