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洪承畴独自站在舆图前,手指从鄜州划到庆阳,从庆阳划到泾阳,从泾阳划到延安。陕西的地形在他心里比这张舆图上画得更清晰——他在这片黄土塬上打了两年仗,每一道沟壑、每一条驿道、每一个县城城墙的厚度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的优势不在于兵多,而在于他对这片土地的了解。高迎祥靠的是黄土塬的沟壑藏身,李自成靠的是流民对官军的仇恨裹挟人心。他洪承畴要做的不是和他们打一场决战——是让他们无地可藏,无人可裹。
他开始在纸上拟定详细的作战方案。烛火在案头燃了整整一夜,窗外的雪花落了一层又一层。
三边总督行辕正式运转的那天,高迎祥在鄜州以北的山里收到了一份情报。情报是从西安方向传过来的——不是通过忠义社的暗桩,而是通过流寇安插在延绥镇的耳目。情报的内容很简单:洪承畴升了,三镇兵马归他一个人管。粮饷走皇家银行直拨,各镇不得自筹粮草。
高迎祥把情报看完,蹲在山洞里的篝火旁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对坐在旁边的李自成说了一句话。
“朝廷变了。以前是各镇自己找饭吃——有饭吃就打仗,没饭吃就抢。现在洪承畴一个人管三镇的饭,他给谁不给谁,谁就得听他的。咱们以前的法子不好使了。”
李自成没有说话。他盯着篝火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木棍扔进火里。
“让弟兄们往北撤。”他说,“鄜州待不住了——往子午岭走。山里粮草不好运,洪承畴的骑兵不敢追太深。”
高迎祥看了他一眼。他注意到李自成说的是“洪承畴的骑兵不敢追太深”,不是“追不上”。李自成在庆阳城下被自生火铳打穿的那次经历,让他知道明军的火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样子了。从前明军开一枪要等半炷香,现在明军手里拿的是能连发的火铳。洪承畴手下有三千杆这样的火铳——高迎祥自己还没学会怎么对付它们,李自成似乎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你在想什么?”高迎祥问。
“在想如果洪承畴把火铳营集中起来用,咱们怎么打。”李自成说,“散开打,火铳的火力覆盖面积太大,咱们的弟兄冲一次倒一片。聚集打,火铳的射速太快,咱们的骑兵还没冲到跟前就被打散了。唯一的机会是夜战——晚上火铳的准头下降,尤其是没有月亮的时候。”
他把木棍从火里拨出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但这只是我的想法。还没有试过。”
高迎祥没有说话。他把情报叠好放进怀里,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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