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正月初八,新年首次大廷议。
天还没亮,午门外的朝房里已经站满了人。
六部堂官、都察院左右都御史、通政使司通政使、大理寺卿、六科给事中、十三道掌道御史——凡在京五品以上官员,除值病者外,全部列班。
年前腊月里接连三道旨意——李国致仕、来宗道降调南京、韩爌周延儒入阁——已经让满朝文武嗅到了风向的变化。
今天廷议的议题,更是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周延儒正式提出,将洪承畴从延绥巡抚升任陕西三边总督,统一节制延绥、宁夏、甘肃三镇兵马。
辰时正,净鞭三响。
朱由检升座,百官山呼万岁。
黄立极站在文官班首,面色如常。
他今天穿了一身新朝服,补子上绣着仙鹤,翅羽根根分明。施凤来站在他身后半步,袖子里揣着一份连夜拟好的发言提纲。两个人都知道今天是硬仗——洪承畴升三边总督的事,周延儒在递折子之前没有和内阁通气,是直接密奏的。这意味着皇上和新派已经把球踢到了廷议上,让黄立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表态。
反对,就是阻挠剿匪。同意,就是承认孙传庭的先例可以复制——文官提督军务不再是特例,而是常态。
他们不是没有做过准备。昨天夜里,黄立极把施凤来叫到自己府上,两个人在书房里坐到深夜。
黄立极把本朝以来所有文官督军的先例逐一梳理了一遍——从杨镐到熊廷弼,从袁崇焕到孙传庭,每一个人的升迁路径、廷推记录、加衔规格,全部让李鹤从内阁存档中抄了出来。黄立极的案头摆着厚厚一摞抄件,每一份都用朱笔标注了关键信息。他知道周延儒会拿什么说事,也知道韩爌会从哪个角度切入。但他最担心的不是这两个人——是皇上。
“洪承畴升三边总督这件事,皇上在周延儒递折子之前就已经定了。”黄立极当时对施凤来说,“周延儒不过是在廷议上替皇上说出来。咱们反对,不是反对周延儒——是反对皇上。”
“那咱们就不反对了?”施凤来问。
“反对还是要反对。但不是反对洪承畴——是反对程序。咬住廷推和加衔两个点,不要碰洪承畴本人。洪承畴在陕西剿匪有功,你碰他,就是碰皇上的眼光。碰程序,就是碰祖制——碰祖制,科道会替咱们说话。”
施凤来把黄立极的策略记在了心里。但此刻,站在午门外的朝房里,看着周延儒从对面廊下走过,他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已经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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