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多说。他知道自己身边不只有东江镇的人。忠义社在辽东的暗桩无孔不入,他在驿馆里说的每一句话,可能用不了多久就会送到乾清宫东暖阁的龙案上。但他不在乎。他要的就是让皇上知道——毛文龙在替朝廷做事。
起程那天是正月十八。毛文龙带着二十几个亲兵从朝阳门出城,走通州、天津、登州,再从登州坐船渡海到皮岛。沿路冰封未解,驿道上的积雪被车轮碾成了坚硬的冰壳,马蹄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毛文龙骑在马上,一路不怎么说话。他的副将跟了他十年,从来没见过他在出远门之前这么安静。
“大帅在想什么?”副将问。
毛文龙沉默了好一会儿。
“想皮岛上的风。”他说。
副将没有再问。他知道大帅说的不是风。
同一天,洪承畴升任陕西三边总督的圣旨从京城发出。圣旨以八百里加急的规格传递,换马不换人,限七日到西安。驿道上的积雪没过马蹄,驿卒在冰天雪地里跑死了一匹马,在保定换了第二匹,在真定换了第三匹。六天后的傍晚,圣旨到了西安。
洪承畴在巡抚衙门里接了旨。他把圣旨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的陕西舆图前。舆图上标注着高迎祥残部在鄜州以北的集结位置,李自成在泾阳方向的活动范围,以及延绥、宁夏、甘肃三镇现有兵力的部署位置。他的目光从这些标注上逐一扫过,然后用手指在鄜州的位置敲了一下。
“传令。”他说,“延绥镇骑兵从延安府向北推进至鄜州以南二十里,切断高迎祥往北的退路。宁夏镇步兵从庆阳方向往东推进至鄜州以西,堵住流寇往西的出口。甘肃镇骑兵从固原出发,沿泾河往东南方向推进至泾阳以北,防止李自成北上增援。三路兵马在一个月之内到位——不得有误。”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粮饷走西安分号皇家银行直拨,龙门账列支。各镇不得自筹粮草,违令者斩。”
最后一句话是他的新权限——朱由检在圣旨末尾加的那一行字,赋予了他对三镇所有武将的生杀大权。洪承畴把这道圣旨从桌上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末尾那一行字,然后把圣旨折好放进袖中。他知道这道圣旨是怎么来的——正月初八那场廷议上,韩爌和周延儒在满朝文武面前和黄立极撕破了脸。廷议的细节他暂时还不清楚,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陕西剿匪不再是巡抚和总兵之间互相推诿的烂摊子,而是他洪承畴一个人说了算。
传令兵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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