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一层薄汗。周延儒今天穿的是新赐的阁臣袍服,袍角被晨风吹起来,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半步。施凤来盯着周延儒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温体仁。温体仁是周延儒的同科进士,两人同年入仕,但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周延儒在礼部一路升到左侍郎,温体仁在南京礼部待了十几年,天启年间才调回北京。黄立极在得知周延儒入阁的当天晚上,就派人给温体仁送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周阁老入阁,温大人可有意北来一叙?”温体仁回了四个字:“时机未到。”黄立极把回信放在烛火上烧了,对施凤来说:“温体仁不来,说明他还没看到周延儒的破绽。他会等——等周延儒犯错。”
此刻,温体仁就站在朝房角落里,手里捧着一盏茶,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微笑。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目光正在黄立极和周延儒之间来回游移。他是天启年间被魏忠贤排挤到南京的东林边缘人物,崇祯元年才调回北京任礼部右侍郎,在朝中不显山不露水。但他有一个特点——他比任何人都更有耐心。
辰时三刻,廷议正式开始。
周延儒出班,双手捧笏,朗声启奏。他从陕西剿匪的军情说起——高迎祥残部在鄜州以北重新集结,李自成在泾阳方向重新露头,流寇总数已恢复到两万余人。延绥镇现有兵力不足八千,陕西巡抚和延绥巡抚各管一摊,事权不一、调度不灵,每逢流寇跨府流窜,各镇互相推诿,贻误战机。结论只有一句话:陕西剿匪,非设三边总督不可;三边总督,非洪承畴不可。
他话音刚落,施凤来就站出来了。
“周阁老所言军情,本官不持异议。”施凤来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疾不徐,“但洪承畴以文官之身总督三边军务,节制延绥、宁夏、甘肃三镇总兵——本朝祖制,总督军务者须有兵部侍郎以上加衔,且须经廷推会推。洪承畴现任延绥巡抚,品级、资历、加衔皆不足。若陛下破格简拔,恐开文官干政之先例。”
他说完,偏头看了黄立极一眼。黄立极没有动。
朱由检坐在御座上,面色平静。他没有看施凤来,也没有看黄立极。他的目光落在殿中那块“正大光明”匾额上,像是在等什么。
韩爌站出来了。
“施阁老说祖制。”韩爌的声音比施凤来慢,但比施凤来稳,“万历四十六年萨尔浒之役,杨镐以兵部右侍郎经略辽东,节制四路总兵——杨镐是文官。天启元年辽阳失陷,熊廷弼以兵部尚书经略辽东,节制六镇——熊廷弼也是文官。若论文官督军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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