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最后一天,象泉河的冰裂了。
不是整条河同时裂的,是从上游开始,像有人拿一把巨大的刀,从冰面上划了一刀。裂缝沿着河面蜿蜒而下,发出一种低沉的、像打雷一样的声响。冰层在裂缝两侧翘起来,河水从裂缝中涌出,漫到冰面上,又冻结成一层薄薄的新冰。新冰是透明的,像玻璃,能看到下面流动的水。
刘琦站在蓄水池边上,听着河冰破裂的声音。声音从河谷里传上来,闷闷的,远远的,像是大地在翻身。风不再像冬天那样刺骨了,带着一丝潮湿的、温暖的气息。那是融雪的味道,是泥土的味道,是万物从沉睡中苏醒时呼出的第一口气。
达娃站在他旁边,也在听。
“冰裂了。”她说。
“嗯。”
“春天来了。”
刘琦看着河谷里的冰面,看着那些裂缝像树根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这是他来到古格的第四个春天。四年了,他在这里过了四个冬天,听了四次冰裂的声音。第一次是陌生,第二次是期待,第三次是平静,这一次是——什么呢?他想找一个词来形容,但找不到。不是陌生,不是期待,不是平静。是一种混合了所有这些感觉的、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就是“活着”。活着的感觉。
他转头看了看达娃。她也老了——不是老了,是成熟了。脸上的婴儿肥没有了,颧骨比四年前高了一些,下颌线更分明了。但眼睛没变,还是那样亮,像两颗被擦过的黑石子。
“你看我做什么?”达娃问。
“看春天。”
“春天在河里,不在我脸上。”
“在你脸上。”
达娃的嘴角微微上翘了一点。“你今天话多。”
“春天来了,话就多了。”
“你话多跟春天没关系。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别拿春天当借口。”
刘琦笑了笑。她说得对。他话多是因为想说话,不是因为春天。想说话是因为她在旁边。她在旁边,他就想说话。说什么都行,种地也行,打仗也行,冰裂了也行。只要她在听。
二
封地上的训练停了。
不是不练了,是没时间练了。春天来了,要种地了。地是根本,地种不好,人就没饭吃。没饭吃,兵练得再好也没用。饿着肚子拿不动刀,站不稳队,打不了仗。刘琦让那十个人回去种地,等春耕完了再练。旺久说:“大人,地种完了还练吗?”刘琦说:“练。练到拉达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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