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有什么?”她问。
刘琦张了张嘴,想说“有”,但说不出来。有什么?有关系。什么关系?说不清。不是夫妻,不是亲戚,不是主仆。是两个人,在同一个石室里,吃饭、喝茶、说话、沉默。冬天互相取暖,春天一起种地,夏天一起修渠,秋天一起收粮。四年了。
“有。”他说。
达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缝袍子。
“有了就有了,”她说,“不用怕。赞普知道就知道了。知道了又怎样?我是种地的,你是贵族。种地的帮贵族种地,天经地义。他管不着。”
针在她手里上下翻飞,银色的小鱼在深色的布料中游动,这一次游得不快了,不快不慢,不急不缓,像是在散步。刘琦看着她的手,看着那根针在火光中一闪一闪的,像一小片星光。
“达娃。”
“嗯。”
“等仗打完了,我们——”
“别说了。”她打断他,没有抬头,“仗打完了再说。仗没打完,说什么都没用。”
刘琦闭上了嘴。她说得对。仗没打完,说什么都没用。说了也是白说,想了也是白想。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天工感知在他意识深处安静地运转,像一台永不停歇的钟表。它感知到了封地上的青稞种子在土里吸水、膨胀、破裂、生根。它感知到了多吉铁匠铺里的炉火在烧,铁矿石在高温中融化,铁水流出来,凝固成一块一块的铁锭。它感知到了扎西的脚趾在愈合,新的皮肤从伤口下面长出来,粉红色的,嫩嫩的,像春天的青稞苗。
一切都在。一切都还好。
六
三月底,青稞出苗了。
这是他在古格种下的第四茬青稞。第一茬是试验田,第二茬是试验田,第三茬是试验田,第四茬是封地。三十亩地,齐刷刷的嫩绿色,像一张铺在河谷里的巨大绒毯。风从西边来,吹过青稞苗的顶端,苗尖在风中摇摆,像是在点头,像是在说“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
刘琦蹲在田埂上,用手轻轻碰了碰一株青稞苗的尖端。苗尖是凉的,带着清晨的露水,湿湿的,滑滑的,像一小截绿色的、嫩嫩的、刚剥了壳的豆角。他的手指碰到它,它颤了颤,像是在回应。
“今年苗好。”旺久蹲在他旁边,也用手碰了碰一株苗。
“种子好。地也好。”刘琦说。
“你更好。没有你,地还是荒地,种子还是破种子,苗还是弱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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