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问一件很日常的事情——“今天吃什么”“明天天气如何”。但刘琦知道这个问题的分量。赞普不问不重要的事,他问了,就是重要的。
“她是我雇来种地的。”刘琦说。这是才旺教他的说法,也是他在这个时代最安全的说法。
赞普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雇来种地的,住你的石室?”
刘琦的心跳了一下。赞普知道达娃住在他的石室里?不是住,是来吃饭、喝茶、说话、缝衣服、搓绳子。她住在旺堆家,不在石室里过夜。但赞普说“住你的石室”,不是事实,但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她确实每天晚上都在石室里待到很晚,有时候待到刘琦睡着了才走。赞普的人看到了,汇报了。赞普知道了。
“她帮我看家。”刘琦说。
赞普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他的地图。“你去吧。”
刘琦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后背全是汗。不热,但全是汗。
五
晚上,刘琦和达娃坐在石室里。
灶台里的火烧得很旺,一锅糊糊在陶罐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达娃在缝一件新袍子,不是给扎西的,是给刘琦的。他的旧袍子又破了,肘部磨穿了一个洞,达娃在补,用一块同色的旧布。补得很仔细,针脚很密,补好了,洞变成了一道疤。
“赞普今天问我了。”刘琦说。
“问你什么?”
“问你跟我什么关系。”
达娃的针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但刘琦看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是雇来种地的。”
达娃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继续缝袍子。针在她手里上下翻飞,银色的小鱼在深色的布料中游动,游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他信吗?”
“不知道。”
“他信不信都一樣。我就是种地的。你是贵族。种地的和贵族,没什么关系。”
刘琦看着她。她的头低着,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手在抖,但针还是准的,每一针都扎在该扎的位置上。
“达娃。”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赞普。怕他觉得我们有什么。”
达娃停下针,抬起头,看着刘琦。她的眼睛很亮,不是火光,是泪光。没哭,但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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