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朱瀚坐定,“沿北汊,靠西岸,不要靠灯。”
木舫切过黑水,江面偶有官船巡过,灯火一束束扫来又去。顾清萍低声:“王爷,‘徽’字的铜钱……”
“给我们指了路。”朱瀚目光不动,“河仓若失火,谁得利?”
“管仓的失势,轮换在即;掌舵的是谁就坐实谁。”
她顿了顿,又道,“若火从西堆起,最先焚的是盐包。盐烟一燎,旁人以为是潮汽返味,不易察觉。”
朱瀚轻轻点头:“你看得比我快。”
她淡淡一笑:“王爷手里有‘旧官缗符’,臣妾没有,只能多想两步。”
木舫靠近河仓的阴侧,巨大的仓墙像一头伏着的兽。
墙根下有细细的火星在爬,像蚂蚁,簇在一起。
顾清萍屏住呼吸:“起了。”
朱瀚压低嗓音:“尹俨。”
黑影从尾篷里应声而出,两个水手模样的汉子无声无息跃上岸,掀开一块黑布,露出一桶水浆、一袋湿稻草。
他们三两下将火星按灭,紧接着,尹俨从腰间抽出一枚细铁钩,探进墙缝,挑出半截油布条。
“浸桐油的。”尹俨递来,“准备得不差。”
“差在‘时辰’。”朱瀚用袖口一卷,将那油布裹进袖中,“潮新,火不肯走。”
顾清萍环视四顾,忽然压低声音:“灯!”
不远处,仓房另一头,一盏小灯晃了下。
紧跟着一团火光被人捂住,火星又退。朱瀚的袖口动了动:“先不惊。”
灯光消失,又过一盏茶,仓檐下传出低低的脚步声,两个黑影背着包裹,猫着腰沿墙根走。
走到拐角,忽然停住,其中一人极轻地敲了两下木门。
里面有人应了,门缝开出寸许,一只手伸出来,接过包裹,又推回一只破竹篮。
尹俨呼吸一紧,朱瀚抬手,示意“暂缓”。
那两人正要走,被一串微弱的哨音唤住,回头看了一眼河面,像被催促,脚步加快,消失在河柳后。
“跟?”尹俨看朱瀚。
“不急。”朱瀚俯身,指了指那扇门,“先敲它。”
尹俨点头,牵正船,三下两下靠到门侧。
朱瀚提了竹篮,像是夜里来讨口水的渔人,手背敲了三下。
门里人警觉:“谁?”
“自己人。”朱瀚压着嗓音,往里推了一寸篮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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