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心中通透,知晓这是太子的算计,却只能坦然受之。
他若是强行推辞,便是公然与东宫决裂,初入长安,根基未稳,便同时得罪储君,绝非明智之举。
于是他微微颔首:“既然是殿下体恤之心,沈越便却之不恭,多谢太子厚爱。”
收下礼物,便收下了人情留白,不亲近、不疏远、不依附、不树敌,维持最微妙的平衡。
张恒见状,不再多留,起身拱手告辞:“夜深露重,下官不多叨扰。日后朝堂相见,还望将军多多指教。”
说完,转身从容离去。
车马渐行渐远,庭院之中终于恢复安静。
赵武长舒一口气,神色凝重:“姑爷,这东宫,远比我们想象的难缠。明着礼遇有加,暗着步步施压,又是利诱又是敲打,简直无孔不入!今日我们虽守住立场,可收下礼物,终究欠了东宫人情,日后怕是麻烦不断!”
沈越望着门外夜色,缓缓开口:“人情羁绊,本就是朝堂常态。收下礼物,是为留一线缓和余地,不逼死东宫、不激化矛盾。今日若是断然拒收,便是彻底决裂,我们初入长安,无立足根基,瞬间便会被东宫视作死敌,处处针对打压。”
“收下,是权衡;不附,是本心。人情归人情,立场归立场,二者绝不混淆,便是我们的周旋之道。”
话音刚落,驿馆外再度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不同于东宫仪仗的舒缓从容,这一次的马蹄急促慌乱,带着千里奔袭的疲惫与焦灼。
片刻后,一名衣衫破烂、满身风尘、甲胄染灰的骑士,踉跄冲入驿馆庭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气息紊乱,声音嘶哑泣血:“将军!庄中急报!大事不好!”
此人,是水磨庄田留守的核心亲卫,日夜兼程、千里疾驰,从东郊一路奔入长安,衣衫磨破、脚掌带血、马换三匹,显然是出了天大的急事。
沈越心神一凛,瞬间收敛所有松弛神色,沉声喝道:“起身回话!庄内出了何事?细细道来!”
那亲兵强忍疲惫,抬头泣禀,字字揪心:“将军!您走之后,庄内接连出事!先是朝廷拨付的抚恤粮米、赈灾药材,沿途被地方官吏层层克扣,大半物资没能送入庄中!仅剩的少量粮药,杯水车薪,根本不足以救济孤寡、稳住疫病!”
“紧接着,周边数县的流民、散兵、盗匪,听闻庄内战后空虚、守军大半随您入京,纷纷聚集起来,扎堆围堵庄外,或是劫掠山野秋收,或是冲撞堡门讨要吃食,日夜骚扰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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