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锋一千二百人,跟韦将军的左翼隔十天出发。陈将军在计划里写了一句——前锋要快,不能慢。慢了,韦将军在奉天等久了,孤军的风险就更大。”
李言低头看陈玄礼的图纸。
陈玄礼的字很糙,笔画粗重,有几个字写错了直接用墨涂掉在旁边重写。
但他的行军路线画得比韦见明简练,没有那么多圈圈点点,只有一条线,从成都直插骆谷道北口。
线旁边写了一行字——
“遇山开路,遇水搭桥,不等”。
“他说不等。”李言把手指点在那行字上,“他就是这个脾气。不等天晴,不等路干,不等别人。朕批了。”
他拿起秃笔在陈玄礼的计划末尾也写了一个“准”。
写完这个字,他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很细微,笔锋在纸上拖出一道不该有的墨痕。他把笔搁下,把手收回袖子里,捏了捏自己的手腕。
高力士没有抬头。
他在整理案上的图纸,把两份计划叠好放在案角。
然后他走到门边,把蒲扇拿起来扇了两下炭炉,炉灰扬起来,在晨光里打了几个旋。
他扇着扇着,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大家,老奴昨晚去了一趟铁匠铺。石掌柜还在打刀,炉子烧得很旺。老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他每打完一把就在刀柄上用錾子刻一道印。他说刻了印,这把刀就是他打的,将来断了也好认。”
“你想说什么。”
“老奴想说,石掌柜和韦将军是一类人。一个在矛杆上刻印,一个在刀柄上刻印。他们刻的都是自己的名。但这些印将来没人会看见。上了战场,矛头戳进叛军甲胄,刀砍在叛军刀刃上,谁还看得出那上面的印。”
高力士把蒲扇搁在炉边,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们知道没人看得见,还是刻。”
李言靠在椅背上,把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拢在袖子里。
他没有接话。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冒出一缕细细的青烟。
“你昨晚去了铁匠铺。什么时候?”
“子时。”
“子时不睡,今天卯时又起来。你不累?”
高力士弯腰把炭炉边的蒲扇捡起来,搁在炉台上。
“老奴老了,觉少。睡三个时辰就够了。年轻的时候能睡五个时辰,现在不行了。”
“朕也睡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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