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四,韦见明要出发了。
成都北门外的官道上站满了人。
不是来送行的百姓,是起得更早的兵。
剑门关调来的八百人排成三列,甲片上的霜还没化,矛杆上刻的印子被晨光照得一道道发亮。
韦见明站在排头,没披甲,只穿了一身半旧的青色襕衫,牵着他那匹矮脚剑南马。
或许有几分凄凉,但也显得雄壮。
李言站在城门口。
韦见明走到李言面前,抱拳。
“陛下,左翼八百人,马两百匹,粮够半个月。今晚宿骆谷道南口,十天之内到奉天。”
“到了奉天之后第一件事?”
“筑防。奉天县城墙塌了三处,末将带人去补。补墙期间斥候往北放出三十里,盯住叛军游哨。”
“第二件事?”
“等陈将军的前锋。前锋到了,末将把奉天交给他,带左翼继续往北插,在邠州和奉天之间布第二个前哨。位置在淳化县以北十五里,马岭坡。”
“马岭坡的地形你看过没有?”
“看过。两侧黄土塬,中间一条窄沟。骑兵在窄沟里展不开,步兵可以从塬上包抄。如果叛军要打奉天,马岭坡是必经之路。”
韦见明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递过去。
“这是详细地形图。东南角的坡道比原来画的陡,骑兵上不去,步兵得手脚并用爬。末将标了绳道的位置。”
李言展开图纸。
等高线用细墨笔描的,东南角用朱笔标了一道虚线,旁边注了一行小字。
他把图纸折好还回去,韦见明双手接过,重新揣进怀里。
那张图就贴在他胸口,和剑门关的铜鱼符搁在一起。
“韦见明,你在剑门关守了三年,朕没去看过你。你在成都练了大半年兵,朕只去过你营里两次。你从来没抱怨过。”
韦见明的嘴唇动了一下。
“末将不抱怨。末将在剑门关守了三年,从来没给朝廷上过一道表。那时末将心里有恨。”
“什么时候消的?”
“陛下进剑门关那天。陛下站在吊桥上跟末将说,封常清无罪,高仙芝无罪。那天末将交鱼符,陛下把鱼符放回末将手里。末将当时没说什么,但心里想了一句话。”
“什么话?”
“末将想——这个人,末将可以替他死。”
李言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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