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不该说下一句。
“陛下,末将有一个请求。”
“说。”
“末将出发之前,想再去一趟铁匠铺。石掌柜给左翼打的那批矛头,末将想亲自去试。每一把都试。试过的,末将在矛杆上刻一道印。”
李言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因为要斟酌,是因为腰忽然酸得厉害,像有人在腰椎上钉了一枚钉子。
他往后靠了靠,把重心换到椅背上去,才开口:“刻印做什么?”
“刻了印,末将就知道这把矛头是过了手的。上了战场,末将心里有底。”
“那就去。试完了把刻了印的数目报给崔圆。”
“谢陛下。”
韦见明抱拳,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大步走了。
甲片叮当的声音在廊下渐渐远去。
他的靴底踩在石板上,步子很重,跟崔圆那种怕踩死蚂蚁的走法截然不同。
李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然后靠回椅背上,闭上眼。
太阳穴还在跳。
不是剧烈的疼,是隐隐的、有节奏的闷胀,像有人拿小锤子在脑壳里面一下一下敲。
他睁开眼,把案上的塘报拿过来翻了翻,字迹在油灯下晃了一下,他把塘报拿远了一些才看清。
这具身体在跟他较劲。
从马嵬驿到现在,半年多了,他每天睡不到从前李言在宿舍里睡的一半时间,吃的东西也不够——黍面粥喝了大半年,肉一个月吃不上几回。
六十一岁的身子骨,发烧刚好就走过褒斜道,淋过雨,挨过冻,在签押房里坐了一夜又一夜。
他不是铁打的,但他是李言。
李言今年三十,身体和灵魂差了四十多岁。
他以前通宵赶论文,第二天还能去打一场球。现在批一晚上公文,第二天早上从椅子里站起来,膝盖会嘎巴响一声。
他记得马嵬驿那晚,高力士扶着他,他的膝盖也在抖。
那时候他以为是发烧。
后来才知道,这膝盖是真的老了。
“力士。”
高力士从炭炉边站起来。“老奴在。”
“陈玄礼的前锋计划交了没有?”
“昨晚就交了。陈将军说他不进屋了,陛下的灯亮了一夜,他在门口把图纸递给老奴就走了。”
高力士从案角翻出另一卷图纸铺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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