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右眼。那只眼睛还在淌血,眼眶周围一圈青黑,"我这只眼刚用完,人是飘的。而且我一露头,白志成的人就会动。"
"那——"
"你上。"炜杰从怀里摸出一盏灯。
一盏纸灯。巴掌大,竹篾骨,白纸面,灯面上没画花没写字,素得干干净净。是小满这些日子跟着齐师傅练手扎的第七盏——前六盏都是废品,只有这一盏,齐师傅看过之后没说话,把它挂回了房梁上。
"齐师傅说,这盏灯骨子正。"炜杰把灯放进她手里,"听着,锁阳局锁的是阳气,走的是死线。可局是死的,人是活的。百灯连线的规矩是——线不过明处。所有的灰线都走台板底下、灯影背后,见不得光。"
"所以我拿一盏明处的灯上去——"
"对。"炜杰看着她的眼睛,"你什么术都不用会。你就提着这盏纸灯,从台的东南角上去,一步一步,走亮处,走乾道,绕着灯楼走一圈。纸灯是阳火,走的是阳道,你走到哪里,哪里的灰线就得让路。线一让,局就松。局一松——"
"顶上那盏钉,就镇不住了。"小满接得飞快。
"聪明。"炜杰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但小满,有三条。一,只许走一圈,多一步都不行。二,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不许回头。三——"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截红绳,系在她提灯的手腕上。
"这绳子我攥着。我拽三下,你立刻把灯墩在地上,人蹲下,双手抱头。记住没有?"
小满低头看看手腕上的红绳,又抬头看看师父。她忽然笑了一下:"记住了。"
"去吧。"
……
台上,司仪已经念到了拆迁公示的第二段。
"……为改善人居环境,推进旧城改造,经有关部门批准,白事街片区列入本年度改造范围。该片区房屋老旧、业态落后,且丧葬经营聚集,有碍市容观瞻,影响群众生活……"
台下有人鼓掌。更多的人在等米面。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提纸灯的小姑娘,从台的东南角台阶上,一步一步走了上来。
小满上第一步,没人看她。上第三步,台边的保安皱了眉。上第五步,白问渠回过了头。
南洋人那双镜子似的眼睛,落在那盏素纸灯上,瞳孔猛地一缩。
"拦住她。"他说。
两个保安刚要动,小满已经踏上了台板,顺着台沿,往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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