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灯为钉。灯楼顶上那盏灯里,套着一盏小的——那才是正主。"
"灯里套灯……"小满喃喃,忽然浑身一激灵,"替身灯?!像我们做的那种?"
"比我们做的老。"炜杰说,"老得多。"
……
台上,仪式进到了第三项。
顾惟深登台。
他没有念稿子。他站在九层灯楼底下,仰头看了看那盏青铜主灯,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面对台下几千人,说了三句话。
"这盏灯,供了二十六年。"
"二十六年,没晃过。"
"今天,我请全城人做个见证——"
他抬起手。司仪捧上一根火签。
炜杰的右眼灰着一角,左眼却看得清清楚楚:顾惟深接火签的那只手,稳得不像人。他一步一步登上灯楼,一层,两层,三层。风从场子中间过,吹得满场幡布猎猎地响,吹得七十二盏引路灯东倒西歪地晃——
唯独他越走越稳。
炜杰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顾惟深登楼,走的是逆时针。一步一阶,逆着上。祭礼登高,顺时针为阳,逆时针为——
祀。
不是祭,是祀。祭告的是天地,祀奉的是家鬼。
他祀的是谁?
炜杰的脑子里,乱葬岗那夜的磷火、季掌柜的话、白志成的两个问,一齐翻上来。顾之。三十年前被杀的司员顾之。账房门口柱子上那个褪色的"顾"字。
一个顾,还是两个顾?
灯楼第九层,顾惟深站定,火签探向青铜主灯。
就在火签将触未触的一瞬,炜杰的右眼——那只塌了一角、淌着血的眼——最后看清了一件事:
灯焰深处那粒豆大的光,又一次转了过来。这一次不是看他。
是看顾惟深。
火光极轻极轻地晃了一下。
二十六年来,第一次。
顾惟深的手停在半空。满场几千人屏住呼吸,没有人看见灯焰那一晃,只有台上的顾惟深自己,和台下一百多步外一个右眼淌血的信差看见了。
炜杰听见顾惟深极轻地说了一句话。隔着一百多步,隔着满场风声,他本不该听见。可那句话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用那滴刚化开的黑血听的——
"爹。"顾惟深说,"您急了。"
(第六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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