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夜里。留到揭底的那一刻。
可现在他改主意了。台上这个局,他必须看清楚。看得清清楚楚。错一眼,今晚一百一十七户街坊,连同全城几千口人,都得给人当灯油。
"小满,扶稳我。"
"师父——"
"别出声。"
炜杰闭上左眼。右眼里,那一滴沉了许久的黑血,无声地化了。
第六滴,开。
……
世界在他右眼里翻了过来。
人不见了,幡不见了,台子也不见了。他看见的是线。无数根线。一百一十七盏灯,每盏灯的灯芯里扯出一根极细的灰线,一头拴在提灯人的手腕上,一头顺着台板爬,爬上九层灯楼,缠进那盏青铜主灯的灯肚子里。
主灯不晃,是因为它在吃。
安安静静地吃,一丝火都不浪费。
顺着灯楼再往深处看,炜杰看见了地底下。体育场的地基之下,沉着一大片陈年的黑,黑得稠,黑得静——那不是土的颜色,那是无数旧念的积。这座老体育场是五十年代平了一片坟地盖的,这事他在档案里见过。坟地之上起高楼,常见;可今天有人在这片旧坟的头顶上,摆了一座镇陵的局。
用百家的灯,镇地下的旧坟;用旧坟的阴,养顶上的灯。
一环咬一环。好手段。好狠的手段。
炜杰正要收了目力,右眼忽然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灯楼顶上,那盏青铜主灯,灯焰深处,浮着一层极淡的影子。他凝住目力去看——那是一盏灯套着一盏灯。外头是青铜的壳,壳里深处,另有一盏更小的灯,小得像一粒豆,火光也是豆大一点,可那点豆大的光,稳稳地、缓缓地,朝他的方向转了过来。
像是隔着一百多步,隔着一层青铜,看了他一眼。
炜杰猛地收了目力,倒退半步,撞在棚柱上。
第六滴血的代价,在那一瞬间齐齐地找上门来。右眼像是被人从眼眶里往外摘,疼得他咬破了舌尖;紧接着,视野的右半边,整个世界齐齐地塌下去一角——不是黑,是灰。一种彻底的、什么都没有的灰。他知道,从今天起,右眼的余光,永远地少了一块。
五滴血,灰的是边。第六滴,塌的是角。
还剩一滴。最后一滴。
"师父!你眼睛——"小满的声音都劈了。
"别喊。"炜杰扶住她的肩膀,一口气一口气地喘,"听我说。一字不落。台上是锁阳局,百灯为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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