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一盏——乱葬岗里,季掌柜提起过的那一盏。
供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晃过的灯。
今天它摆在了全城人的头顶上。
"小满,"他说,"记住那盏灯的位置。九层顶上,坐南朝北。"
"坐南朝北……"小满脸色变了。她跟着齐师傅学了大半年,基本的讲究已经刻进骨头里,"阳宅的灯,哪有坐南朝北的?那是——"
"那是给阴宅点的位。"炜杰接完,"他把全城当坟点。"
……
巳时整,司仪登台,锣鼓三通。
第一项,念祭文。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捧着稿子念,念的是新词,什么"慎终追远、民德归厚",词是好词,从那个台子上念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炜杰听了两句就听出不对在哪了——祭文里没有名字。自古祭文,必有所祭之人,必有所告之祖。这篇祭文告的是"全城先灵"。
全城先灵。
好大的口气。好大的胃口。
第二项,献灯。一百一十七户白事街的老街坊,被请上了台——这是顾惟深的安排,请柬三天前就送到了各家各户,措辞客气得挑不出毛病:白事街世代执哀,大典理当献灯。
街坊们提着自己的灯上了台。一百一十七盏,纸的、竹的、玻璃的、电石的,什么样的都有。炜杰站在台下看着,忽然明白顾惟深要干什么了——
献灯的顺序,是排过的。
第一盏上台的是扎彩铺刘家的走马灯,走乾位;第二盏是寿衣店金家的莲花灯,走坤位;第三盏、第四盏……炜杰在心里一盏一盏地记,记到第二十三盏,他后背上的汗下来了。
一百一十七盏灯,按着一百一十七户的铺面方位上台,落位之后,隐隐连成一局。
锁阳局。
百灯锁阳。以百家之灯为桩,以主灯为钉,把这一方地界的阳气锁住、镇住、按进土里——这是古书上有名字的局,是前朝修陵的匠人们用来镇陵寝的手笔。用在坟上,是安;用在活人城里,是夺。
夺谁的气?夺全城到场这几千人的气,喂顶上那盏不晃的灯。
"师父,你怎么了?"小满扶住他。
炜杰摆摆手,没敢说自己刚才眼前黑了一瞬。
他知道那是什么。是右眼在跟他讨账。五滴血,一滴一重天,他的右眼早就不是原来的眼睛了。而现在,第六滴,就在他眼里沉着,像一块烧到火候、还没淬进水的铁。
他本来想把这一滴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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