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街太静了,静得连狗都不叫。而且,孙婆婆家窗台上那一排人影,怎么一动都不动?
他眯着眼往那排人影看了半天,忽然骂了一声:"他娘的……纸人!"
"快点。"郝仁义在旁边催,声音抖得不成调。
"你抖个啥!"二青骂了一句,擦着了火柴。
火苗"腾"地亮起的那一瞬间——
整条白事街,一百多盏马灯,同时揭了罩。
"刷——"
从街头到街尾,一条火龙般的灯河,骤然亮起。每一扇门都开了,每一扇门口都站着人,每一盏灯下都是一双冒火的眼睛。
"放火的!!"耿建军的大嗓门炸雷一样滚过长街。
二青一屁股跌坐在自己刚泼的洋油上,火柴掉在脚边——好在洋油泼的是空架子,火没起来。他爬起来要跑,街尾,十几条壮汉已经堵死了去路;街口,陈平领着两个穿警服的,快步赶来——供状副本,半晌前就放在派出所的桌上了。
灯笼底下,二青被摁在地上的时候,还在嘶声喊冤:"我就是个搭手的!油是他们送的!让我放火的是——"
"是谁,"公安给他上了铐子,"所里慢慢说。"
街对面的暗影里,白志成把这从头到尾,看在了眼里。
他没露头。他这条右臂,这几天青黑已经过了肘,夜里疼得像有人拿冰锥子往骨缝里钉。季掌柜那句"黑到心口那天,账房的差人来收账",夜夜在他耳朵边上响。
他看着满街的马灯,看着被押走的二青,忽然觉得这条街陌生得很——他在这条街上蹲了三十年,人头熟得能叫出每家孩子的乳名,可今晚,家家户户攥着灯出来护街,没有一个人,朝他这个方向看一眼。
他捂着手臂,悄悄退进黑里,第一次觉得这个待了三十年的地方,没有他的位置。
那一夜,白事街没人再睡。
十口大缸的水,一缸没动;满街的纸活,一根毛没烧着。孙婆婆把窗台上那排纸人挨个抱下来,挨个拍干净:"好孩子们,立功了,明儿给你们换个新褂子。"
李志成吊着胳膊,站在自家门口,看着满街的马灯一盏一盏熄灭,忽然咧开嘴笑了:"百家灯……小炜,上回是守灯,这回,是拿灯拿人啊。"
"灯本来就是干这个的。"炜杰站在街口,"照亮。照见路,也照见鬼。"
第二天一早,市晚报的社会版,登出一条不大不小的新闻:
《深夜泼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