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检查那天,白事街起得比鸡还早。
天没亮透,家家户户开板儿、扫街、清过道。纸活码进店,价目表贴上墙,灭火器擦得锃亮,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孙婆婆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攥着营业执照,像攥着一张地契。
炜杰安排的双岗,天不亮就撒出去了。街口两个,街尾两个,明面上是扫街的,眼睛都留着神——防的不是工作组,是人。
齐师傅坐在白家铺子里坐镇,烟袋锅子磕了磕:"记着,今天不管谁问什么,话往'手艺'上说,别往'鬼神'上说。"
九点整,三辆吉普车停在街口。
下来七八个人。工商的臂章,公安的白衬衫,文化口走在最后——沈青梧,黑人造革公文包,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队伍里还有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香云纱褂子,九节檀木珠,笑眯眯的,一口南洋腔:"各位领导,我是区里请的民俗顾问,白问渠。协助鉴定封建迷信活动。"
炜杰站在自家门口,目光扫过人群。
人群最外层,老槐树底下,白志成蹲在那儿抽烟,笑眯眯地看热闹。他没看检查组,也没看白问渠——
他看的是炜杰。
那眼神,像木匠量料子,一寸一寸地量。
炜杰收回目光,心里记下一笔:刀今天不动,刀在看。
检查从街口开始,一家一家过。
工商查证照、查票据、查价目。白家铺子的票据一货一票,码得整整齐齐;价目表毛笔大字贴在墙上,明码标价。工商的人翻了半天,挑不出毛病,最后在隔壁花圈店挑了个"价目不醒目",开了张限期整改单。
公安问话:"有没有搞跳大神、叫魂、巫医治病?"
"没有。"李志成答得干脆,"我们这条街是手艺街,扎纸、裱糊、寿衣、花圈,都是婚丧嫁娶的老手艺。这叫民俗,同志,不叫迷信。"
一路查下来,波澜不惊。炜杰却注意到,白问渠几乎不看证照。
他看人,看物,看各家店里供的祖师爷牌位,看纸人纸马的眼睛。每到一家,他都笑眯眯地点头,檀木珠子在指间慢慢地捻,像在数什么。
查到孙婆婆店里,他拿起一个纸人,端详那张脸,忽然问:"阿婆,这纸人的眼,谁点的?"
"我点的。"孙婆婆警惕地看着他,"点了六十年了。"
"点得好。"白问渠放下纸人,笑呵呵的,"点睛点睛,点的是'神'。阿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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