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丰源县,已经是深夜。
面包车在砂石路上颠簸,车灯的黄色光柱里浮满灰尘。炜杰坐在后座,脑袋靠着窗框,半梦半醒。三天两夜,省城到丰源,往返六百多公里,他睡了不到十小时。但睡不深,每次闭眼都会看见副省长那双审视的眼睛——不是敌意,是某种更深的试探:这个人能走多远,取决于他能不能扛住接下来的风浪。
虎子把面包车停在服务中心门口,熄了火。刘志刚跳下车,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
"老板,明天我去县城刻章店,把登记要用的章程刻出来?"
"不急。"炜杰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带着白事街特有的纸灰和松香味,"先回去睡觉。"
他下车,脚一沾地,通阴眼就睁开了。
不是他自己想睁,是环境逼的——凌晨两点,白事街安静得像一条死胡同,但五百米范围内,所有信息像退潮后的贝壳,暴露在沙滩上。左侧棺材铺的老王,半夜胃疼,在床上翻身;对面寿衣店的刘嫂,梦见死去的丈夫,心跳快了两成;三号楼顶有个黑影,不是贼,是一只野猫,正沿着排水管往下爬。
还有。
服务中心二楼,有人。
炜杰的身体僵住了。二楼是他自己的房间,门窗应该锁着。他出门三天,钥匙只有虎子和刘志刚各有一把,但他们一直在省城。
他示意虎子和刘志刚别动,自己从面包车工具箱里抽出一根撬棍,握在手里。撬棍是铁的,半米长,拇指粗,打在人头上就是一个坑。
他贴着墙根,绕到后门。后门的插销完好,但锁是坏的——不是新坏的,是三天前就坏的。他出门时太急,忘了修。
炜杰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一楼没人。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柜台上的算盘照成一把银亮的刀。他放轻脚步,走向楼梯。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嘎声,每一声都像在提醒楼上的人:有人来了。
二楼走廊尽头,他的房间。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
不是油灯光。是蜡烛。两支白蜡烛,摆在窗台上,火苗一跳一跳,把屋里的人影投在墙上,像个巨人。
炜杰没有冲进去。他贴在门框边,听里面的呼吸。
两个人。一个呼吸重,打鼾。一个呼吸轻,没睡,在翻东西。
他猛地推开门,撬棍指向屋里——
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他的被子,鼾声如雷。是冯爷。六十八岁,白杨镇的联络人,拐杖靠在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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